“你會做食堂的菜？”顧寒州這句話沈半夏沒回答，她第二天早上卯時剛過就換好了衣裳，把大寶託給馬春花，把小寶綁在身上揹著，踩著露水往軍區食堂那邊走了。
食堂後廚在主食堂往東拐過去一個院子，院子裡停著兩輛拉菜的板車，板車的車軲轆上沾著泥，泥幹了之後開裂了縫，沈半夏走過去的時候車軲轆旁邊地面上落了一圈碎泥塊。
管事老周站在後廚門口抽旱菸，旱菸的菸袋鍋上的火星子在晨風裡一明一滅，他看見沈半夏揹著孩子走過來，把旱菸從嘴裡拔出來在腿上磕了磕。
“顧同志，來了。”
“周師傅，打擾了，王主任說讓我來看看食堂這邊的情況。”
“王主任給我打招呼了，你來看隨便看，就是別嫌亂，這地方就這個樣。”
後廚裡三個炊事員正在切菜，砧板上擺著三顆大白菜，白菜外層的葉子剝了丟在地上，裡面嫩黃色的葉片被切成了手掌寬的大塊，切完了往大鐵鍋裡一倒，加水，等著。
沈半夏在後廚裡轉了一圈，爐灶是磚砌的，六個灶眼，鍋都是直徑一米以上的大鐵鍋，旁邊的調料架上擱著鹽罐、醬油瓶、一罐黃豆醬，此外沒有別的。
她拿手指頭在調料架的木板上敲了兩下，木板乾燥，指節碰上去發出空洞的嗡聲。
“周師傅，你們平時做菜就這幾樣調料？”
“就這幾樣，能放什麼放什麼，軍區統一發的，這個月的油票用完了，炒菜的油也快見底了。”
“醋有沒有？”
“有，但是很少用，戰士們喝醋？”
“不是喝，是做酸辣白菜用的，油少沒關係，酸辣白菜不用太多油，熱鍋下蒜片熗一下，把白菜葉和白菜幫分開下，幫子先進鍋炒軟了葉片再跟上，加鹽加醋加一點點辣椒麵，翻勻了出鍋，二十斤白菜這麼做，味道比清水煮強十倍。”
老周把旱菸袋拿在手裡，煙鍋朝下垂著，他看了沈半夏一眼，又看了看那三顆已經下了鍋的大白菜，他嘴裡沒說話，走過去把灶臺邊上那根鐵火鉤子拿起來把大鐵鍋底下的柴火往旁邊撥了撥，火頭壓下來了一些，鍋裡的水沸騰聲緩了。
“那個蘿蔔肉末湯怎麼做的？”
沈半夏掃了一眼後廚角落裡那幾袋蘿蔔，是菜地送來的第一批，剛摘下來的，蘿蔔皮上還沾著土。
“蘿蔔切絲，肉末提前用醬油和鹽醃一下，鍋裡的油燒熱了先炒肉末，肉末炒散了下蘿蔔絲，翻兩下加水，加鹽，水開了轉小火燜十分鐘，出鍋前撒一把蔥花，這個湯鮮，比光放蘿蔔強。”
後廚那三個炊事員都停了手，砧板上的菜刀擱著，三個人站著看沈半夏說。
老周拿旱菸袋敲了敲手心，敲了兩下，“那個菠菜蛋餅是什麼做法？”
“菠菜洗乾淨了切碎，麵粉裡打兩個雞蛋，攪勻了，把菠菜碎拌進去，加鹽，鍋裡薄薄地抹一層油，舀一勺麵糊倒進去攤平，兩面烙熟了切成塊，外頭焦裡面軟，戰士們能吃三塊。”
後廚裡安靜了一會兒，灶臺上那口大鐵鍋裡白菜煮開了，浮沫從鍋裡泛上來，貼著鍋沿往外溢了一圈，炊事員裡年紀最小的那個忙拿鐵勺去撇浮沫。
老周把旱菸袋插回腰間的布帶子裡，布帶子壓著菸袋鍋，煙鍋裡殘餘的菸絲還有一點餘溫，他把布帶子拽了拽。
“這三樣菜你能不能現在做一遍讓我們看看？”
“今天我來就是為這個的，材料你們備，我來做，做完你讓炊事員跟著學，會了就成，以後不用我來。”
老週迴頭看了眼那三個炊事員，炊事員裡那個年紀大的把手在圍裙上搓了搓，老周把手裡的旱菸袋在腿上磕了一下。
“備材料，都聽到了嗎？”
三個人應了，動起來了，有人去拿蘿蔔，有人去拿麵粉，有人去雞籠那邊撿雞蛋，腳步聲在後廚的石板地面上踩得咚咚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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