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我去找政委，”顧寒州說這話的時候手裡的火鉗子還沒從灶膛裡抽出來，火鉗子的鐵頭碰著灶膛壁發出悶的金屬響。
第二天上午九點，團部辦公樓二層走廊裡只有顧寒州的腳步聲，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的節奏勻而沉，他走到政委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門是關著的，他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
劉大勇坐在桌後面，手裡端著搪瓷缸，茶葉梗在水面上漂著三四根，他看見是顧寒州進來了，手裡的缸子擱到桌面上沒端穩，缸底磕著桌面哐了一聲，茶水從缸沿濺出來一滴落在檔案封面上洇了個圓點。
“老顧，坐，這麼早來找我什麼事？”
顧寒州把門帶上了，門合上的時候門縫裡灌進來的風斷了，屋裡安靜下來。
“政委，我想請你幫我查一個人。”
“誰？”
“一個自稱師部後勤處參謀的人，叫孫海東——但上回表彰大會上，有人告訴我他是作訓處副處長趙衛國。”
劉大勇端缸子的手停了，手指頭還扣著缸耳沒松，他的目光從缸沿上面看過來落在顧寒州臉上。
“兩個名字？”
“同一張臉，兩個名字，兩個部門，昨天上午他去了供銷社找我愛人問話，出示的證件是新的。”
劉大勇把搪瓷缸慢慢放到桌面上，這回放得穩了沒磕著，他拿手指在桌面上那個茶水洇出來的圓點上按了按，手指腹上粘了一點溼。
“他問你愛人什麼了？”
“採購渠道和物資來源，菜種的品種和成本控制——表面上問的是家屬院副業，但半夏覺得他實際上在摸後勤補給的底。”
“你愛人的判斷？”
“她說供銷社的進貨渠道連著軍區的後勤調撥體系，採購頻次和調撥量能推算儲備水平。”
劉大勇靠在椅背上，椅子的彈簧在他身體重量底下吱了一聲，他的手指從桌面上收回來交叉著擱在胸前。
“你愛人這腦子——擱部隊裡能幹參謀。”
“政委，現在不是誇她的時候。”
“我知道，”劉大勇從椅背上直起身來，手指在桌面上那沓檔案的封面上敲了兩下，“上週師部下發了一份內部通報，說最近西北這一片有敵特活動的跡象，讓各單位加強內部安全——我正打算這兩天找你通氣。”
“什麼級別的通報？”
“機密級，沒下到營連，只到團以上主官，”劉大勇把桌上那沓檔案翻了翻，從中間抽出一份用牛皮紙封著的，封口上的火漆完整，他把火漆掰開了把裡面的紙抽出來推到顧寒州面前。
顧寒州低頭看了，紙上的內容不多，幾行打字機打出來的字，大意是近兩個月在西北軍區周邊發現不明身份人員活動痕跡，疑似境外敵特組織在進行情報蒐集。
“這份通報的時間是十天前。”
“對，十天前，而你說的這個孫海東——或者趙衛國——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
“表彰大會是半個月前。”
劉大勇把通報收回來重新塞進牛皮紙封裡，封口的火漆碎了合不上了，他把信封翻了個面壓在檔案堆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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