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州的手從本子上收回來了，擱到膝蓋上，他的手指在褲面上握了一下又鬆開了。
“後山西北角地下有什麼你知道嗎？”
“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我猜是彈藥庫或者儲備庫——那個位置地勢高不會受潮，離營區夠近但又有山體遮擋，符合防護標準。”
“備用彈藥庫，”顧寒州的聲音壓在喉嚨裡面，低了半格，“半夏，後山那底下是團備用彈藥庫，這個資訊保密等級比後勤調撥高出三檔。”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小煤油燈的火苗在燈罩裡面晃了一下，有風從窗戶縫裡滲進來吹著燈芯，火光在牆面上的影子跟著顫了顫。
“如果他摸清了水渠的走向和拐彎點，就能推算出地下工事的位置和規模。”
“對。”
“那他今天問我的那些話——”
“不是隨口問的，”顧寒州從凳子上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平時快了一拍，凳子腿在地面上颳了一聲響，他走到窗邊拉了拉窗簾，簾子的布面在他手裡繃緊了又鬆開，“他已經確定了暗渠的存在，現在在確認走向和佈局。”
沈半夏把桌上那個小本子合上了，鉛筆夾進去拿手指按著封面。
“顧寒州，這個人不能再讓他自由活動了。”
“不能打草驚蛇，”顧寒州轉過身來看著她，窗簾後面路燈的光從他身側透過來照著他半邊臉，眉骨上那道疤在光線底下泛著冷白，“如果他背後有組織，驚了他就斷了線索——得順著他往上摸，看他的情報送給誰。”
“那你打算怎麼辦？”
“今晚我去找政委。”
沈半夏看著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大衣重新穿上，大衣的扣子他從下往上繫著，手指在銅釦子上面利索地翻著，繫到第三顆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轉頭看了她一眼。
“半夏，你今天幫了大忙。”
“我只是把看到的東西說了。”
“你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他把最後一顆釦子繫上了，手指在釦子上面按了按確認扣牢了，“以後後勤倉庫那張平面圖——你忘了它。”
“我沒看過什麼平面圖。”
顧寒州走到她面前站住了，他的手從大衣口袋裡伸出來按在她肩膀上，手掌的重量隔著她的棉衣壓下來，拇指在她肩頭的布面上摁了一下。
“我走了，鎖好門，別等我。”
“你幾點回來？”
“不一定，看情況。”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的時候回過頭來，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映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只有嘴唇動了一下。
“枕頭底下的東西你別動。”
“我知道。”
門合上了，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踩著往樓梯口那邊去了，一級一級地遠了，沈半夏坐在桌邊聽著腳步聲消失了之後才站起來走到床邊，把被角給小寶掖了掖。
她的手指在枕頭邊沿碰了一下，枕頭底下那個硬物的輪廓隔著枕套的布面微微鼓著，她沒有去碰它，手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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