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順路。”
這話說完的第四天雪停了，路面上的積雪被車轍碾出了兩道黑色的泥痕，凍硬的土在輪胎底下嘎吱地響著。
後勤處那輛拉貨的解放牌卡車停在家屬樓下面等著，車斗裡碼了二十壇醬菜拿麻繩捆了三道，罈子與罈子之間塞著舊棉被防磕碰。
司機老劉坐在駕駛室裡搓手，看見沈半夏從樓裡出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布包，他探出半個身子。
“沈姐，還帶什麼東西？”
“兩份檔案，路上不用管。”
沈半夏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門上了車，車門的鐵皮合上去的時候咣地響了一聲，駕駛室裡的暖氣沒開，擋風玻璃內側結了一層薄霧，她拿手套在玻璃上擦了一個巴掌大的口子往外看。
車開出軍區大門的時候她往後看了一眼，家屬樓那排灰色的樓體在雪地裡矮矮地蹲著，樓前面站著一個穿軍大衣的人影，手插在兜裡，領口豎著，站得筆直。
她收回目光沒說話。
路上走了兩個多小時，中間經過一段山路的時候車輪打滑了兩回，老劉把方向盤攥得死緊，脖子上的筋繃起來像兩根繩子。
“沈姐，這路真不好走，回來的時候怕是更滑。”
“走慢點就行，不趕時間。”
“那煤礦的人好說話不？我聽王主任說那個李礦長脾氣不小。”
“脾氣不小的人一般好對付，怕的是不說話的那種。”
紅星煤礦在東邊八十公里外的一個山坳子裡頭，礦區大門是兩根水泥柱子上面架了一塊木牌子，牌子上的紅漆字被風颳得掉了大半，“紅星”兩個字只剩下了偏旁。
門口的看守是個穿棉襖的中年人，手裡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看見軍區的卡車開過來放下了缸子走上前。
“哪個單位的？”
“西北軍區三五八團供銷社，跟你們李礦長約好了的。”
看守歪著頭看了一眼駕駛室裡的沈半夏，又看了看車斗裡的罈子，嘴巴嚼了兩下。
“等著，我去通報。”
等了十來分鐘才放行，卡車開進礦區的時候路面全是煤渣子，輪胎碾上去咔嚓響，黑色的粉末從車輪底下揚起來飄在空氣裡。
李礦長的辦公室在礦部大樓二層，樓梯是木板釘的，踩上去吱呀地晃。
沈半夏推開門的時候李礦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報紙，報紙攤在桌上佔了半邊，他手裡攥著一根菸卷，菸灰掉了一截在報紙邊沿上積了一小堆。
他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報紙沒放。
“你就是三五八團來談合作的？”
“是我，沈半夏，供銷社採購員。”
李礦長把菸捲往嘴邊送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
“我以為來個管事的幹部呢，來了個女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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