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口水。”
蘇曼玲接了杯子沒喝，捧在手心裡，熱氣從杯口冒出來燻著她的下巴。
“你說我爭一爭有什麼不對？她又不是什麼好出身，鄉下來的沒文化，整天跟醬罈子打交道，手上全是辣椒味，她配得上他嗎？”
小林靠著桌沿站著，胳膊抱在胸前，看了蘇曼玲兩眼。
“曼玲，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我。”
“你說。”
“從新兵連到現在，三年了，顧團長跟你說過幾句話？”
蘇曼玲的嘴巴張了張。
“正經說過話的，不算公務場合的寒暄，你算一算有幾次？”
蘇曼玲手裡的杯子在掌心裡轉了半圈，熱水在杯壁上晃了一下。
“小林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你自己回憶一下就行了。新兵連的時候他給所有人訓話，不是專門給你一個人說的。慰問演出他在臺下坐著鼓掌，全場的人都在鼓他也跟著拍了兩下，不是專門拍給你聽的。他從後臺門口路過點了一下頭，他見到任何一個文工團的同志都會點頭，那是禮貌。”
蘇曼玲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
“曼玲，他從來沒有看過你一眼，你心裡清楚。”
杯子裡的熱水往外溢了一點，沿著杯壁淌到她的手指上，燙得她手指縮了一下，但她沒鬆手。
屋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走廊另一頭洗衣服的小戰士把一盆衣服擰完了搭到窗外的鐵絲上去了，水滴落在樓下的水泥地上滴答響著。
蘇曼玲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手指從杯壁上鬆開了，指腹上燙出了一圈紅印。
“我知道。”
她的聲音輕了，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一直都知道。”
小林沒有再說話，彎腰把蘇曼玲踢到牆根底下的搪瓷缸蓋子從床腿底下掏出來，放回了桌面上，杯蓋碰著桌面嗑了一聲。
“曼玲，你二十三了，條件不差，想找物件有的是人給你介紹。非盯著一個有老婆孩子的人，搞到處分記檔案，值嗎？”
蘇曼玲坐在床沿上沒動，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毛巾被她攥成了一團擱在手邊。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宿舍樓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去落在積雪上面，照出一塊一塊的黃。
“小林。”
“嗯。”
“你說她是不是真的什麼都沒做錯？”
小林把暖瓶蓋子擰上了，瓶塞歸位的時候咕咚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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