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花那句“你這飼料配方絕了”的誇還沒涼透，第二天一早她就拽著個陌生姑娘出現在了沈半夏家門口。
“半夏，有個事你幫幫忙。”
沈半夏正蹲在門口給大寶繫鞋帶，抬頭看了一眼馬春花身後那個人。
二十出頭的模樣，穿著一件灰色呢子大衣，料子不錯但皺巴巴的，像在箱子裡悶了好幾天沒拿出來過。頭髮拿皮筋綁了個馬尾但散了半邊，眼眶紅著，鼻頭也紅著，臉上的皮膚白淨，一看就不是在地裡曬過的。
“這誰？”
“三連孫連長的新媳婦，叫林小梅，前天剛隨軍過來的。”
沈半夏把大寶的鞋帶繫好了拍了拍他屁股讓他去上學，站起來又看了那姑娘一眼。
林小梅低著頭站在馬春花後面，兩隻手絞著大衣的扣子，指甲蓋邊上的皮翻了一小條，像是自己啃的。
“進來說吧。”
三個人進了屋，沈半夏拿搪瓷缸子倒了兩杯熱水遞過去。
馬春花接了，林小梅接的時候手抖了一下，水灑了幾滴在手背上，她也沒擦。
“什麼情況？”沈半夏問馬春花。
“前天到的軍區，到了一看——”馬春花壓低了嗓門，“哭了兩天兩夜了，孫連長來找我求我幫幫忙勸勸她。”
沈半夏把目光轉到林小梅身上。
“林小梅是吧，你哭什麼？”
林小梅的嘴巴抿了一下，半天沒說話，手指在搪瓷缸子的缸壁上蹭來蹭去。
馬春花在旁邊替她說了。
“城裡姑娘，省城師範畢業的，家裡條件不差。跟孫連長是相親認識的，結婚之前沒來過軍區，光聽孫連長說條件艱苦，沒想到艱苦成這樣。”
“哪個方面？”
林小梅這回自己開口了，聲音又細又啞。
“什麼方面都是。”
“你具體說說。”
林小梅的手指在缸壁上停了。
“他說宿舍有暖氣，我來了一看，暖氣管子是有，水是溫的，屋裡還是冷。他說食堂吃得不差，我去了一看，饅頭就鹹菜加半碗白菜湯。他說軍區附近有鎮子能買東西，我出去走了一圈，供銷社貨架上一半是空的。”
她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聲音往上冒。
“他跟我說的和實際的完全是兩回事，我爸媽知道了得多心疼我。”
馬春花在旁邊嘆了口氣。
“我跟她說了這邊條件是差了點但慢慢會好的，她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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