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麥穗辦事比沈半夏預想的還利索。
第二天傍晚，家屬院水房門口那棵歪脖子榆樹底下，三連長媳婦趙大姐端著搪瓷盆子接水，旁邊圍了四五個嫂子在排隊。
水龍頭的水流細，滴滴答答地響，隊排得慢，嘴巴就閒不住。
張嫂子先開了腔。
“趙姐，門口那老太今天還在呢，坐了一上午了，中午那個小孩又跑出去給她買了倆饅頭。”
趙大姐哦了一聲，手裡的盆子往水龍頭底下挪了挪。
“可憐喲，千里迢迢的。”張嫂子嘖了一嘴。
趙大姐沒接這話，低頭看著盆裡的水，等了兩秒才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旁邊幾個人都聽得見。
“你們知道這個老太以前幹過什麼嗎？”
張嫂子眨了眨眼。
“幹什麼了？”
趙大姐把水龍頭擰緊了，手在圍裙上擦著，語氣跟聊菜價似的。
“我聽政委家屬說的，有人證有物證的事。前年顧團長執行任務失聯那陣子，這個婆把顧家的龍鳳胎談好價錢要賣了，兩袋粗糧換兩個親孫子。”
水房門口安靜了兩秒。
張嫂子接水的手停在那沒動，搪瓷盆子在龍頭底下嘩地溢了。
“你說什麼？”
“賣孫子。”趙大姐把盆子端到一邊擱著，掰著手指頭數。“跟鄰村的人牙子談的價，兩袋苞米麵一袋高粱米，三袋糧食換倆活人。”
“這……這是真的？”
“政委家屬親口說的，還有證人證詞的抄件，三個人簽字畫押的。”
旁邊排隊的劉嫂子湊過來了，手裡的盆子擱在地上。
“趙姐你別嚇人了，這要是真的那還是人嗎？”
“是不是人我不知道，反正半夏當時是帶著孩子連夜跑的，從江北一路跑到西北來投奔顧團長的。你們以為人家千里送軍糧是圖什麼呢？是逃命來的。”
張嫂子的臉白了。
“那……那她還好意思來？”
趙大姐端起盆子往回走，路過張嫂子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
“可不是嘛，賣孫子沒賣成，如今看人家日子好過了又貼上來了，你說這叫什麼？”
“這叫不要臉。”劉嫂子脫口而出。
趙大姐沒再接話，端著盆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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