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話，伸手過來把她散到臉側的一縷頭髮別到了耳後。
手指骨節分明，指腹有老繭的粗糲感，蹭過她耳廓的時候帶著一點癢。
沈半夏沒躲，端著杯子又喝了口茶。
“爸！你來看！”
大寶在楊樹底下舉著一片巴掌大的黃葉子嚷嚷，“這片葉子長得像個手！五個手指頭！”
顧寒州站起來走過去了，蹲在大寶面前接過那片葉子看。
“哪像五個了，這分明是四個半。”
“就是五個！你看這裡，這不是大拇指嗎！”
“這叫蟲眼，不算。”
“算的！”
爺倆在樹底下為了一片葉子開始掰扯，聲音一高一低的。
小寶頭也沒抬，手指還在畫冊上描畫。
沈半夏把茶杯放到腳邊的地面上，靠到椅背裡。
太陽曬在身上暖融融的，院子裡有風，把地上的落葉吹得轉了兩個圈。
遠處操場的方向傳來廣播體操的音樂聲，大概是哪個連隊在出操。
日子是好日子。
比她來的時候好上了十倍不止。
有錢，有人，有靠山，孩子健康，男人靠得住。
擱在末世——這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太平光景。
但沈半夏知道，太平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這個時代有這個時代的暗湧。
操場那邊的廣播體操音樂停了，換成了新聞播報。
收音機的聲音隔著兩百米遠飄過來，大部分聽不清，只有幾個字順著風鑽進耳朵。
“……加強階級鬥爭教育……堅決揪出隱藏在……”
沈半夏的手指在冊子封面上搓了一下。
這種話去年就在說了。
今年說得更多了，頻率更高了。
收音機裡的聲音變了調子，那種昂揚激越的播報腔拔高了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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