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號。
車間門上新釘了塊木牌：師部後勤縫紉車間。
白底紅字，老馬處長親手給寫的，筆力還算遒勁。
上午九點，二十個軍嫂站在車間門前的空地上。
穿著各自的舊衣裳，有幾個圍著圍裙來的，手裡還拎著飯盒——以為今天還是半天活。
老馬處長來了，穿著軍裝，沒帶帽子。
蘇政委沒來，但派了秘書送了一筐蘋果過來說是政治部慰問。
老馬站在門口臺階上，面前也沒有話筒，就扯著嗓子說了幾句。
“縫紉車間從今天起正式納入咱們師部後勤保障體系。在座的軍屬同志們都是正式的集體工人了。好好幹，給咱們師部爭光。”
說完了他轉頭看沈半夏。
“沈主任，你說兩句？”
沈半夏站到了臺階上。
底下二十張臉看著她。
有熟面孔——趙翠，錢大姐，老張姐，王嫂子。
有去年冬天就跟著她乾的，也有上個月才進來的新人。
“今天是第一天。”沈半夏的聲音不大，但穩，“規矩牆上貼了，回頭自己看。我就說一件事——車間跟原來活動室不一樣，這裡出去的每一件東西上面都掛著師部的名頭。活幹好了是大家有面子，幹砸了是我一個人擔。”
底下沒人說話。
“所以該嚴的地方我會嚴。”
她停了一下。
“但該掙的錢，一分不少到你們手裡。行了，進去吧。”
軍嫂們魚貫進了門。
進門那一刻，好幾個人的腳步都慢了。
裡頭跟半個月前的活動室是兩個世界。
白牆，新燈管，水泥地面乾乾淨淨的，窗戶換了新玻璃透著亮堂堂的光。
三十臺縫紉機分兩排面對面整齊排開，每臺機器旁邊的小凳子上貼著編號。
右手邊靠窗位置是裁剪區，大號裁剪臺鋪著白棉布，上面擺著三把新剪刀和一整套紙樣工具。
左手邊是質檢臺和包裝區，檯面上放著直尺和標準樣衣。
最裡頭那扇鐵門關著，門上掛著一把新鎖，旁邊貼了張紙條：布料倉庫，非相關人員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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