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號。
沈半夏坐在辦公桌前面翻林小梅交上來的月報。
三頁紙。第一頁是總表，第二頁是分項明細，第三頁是工資發放清單。林小梅的字寫得規規矩矩的，數字一行一行對得整齊。
沈半夏從第一行看起。
月產值：一千二百六十三元。
其中軍服修補完成一百二十件，營收一百四十四元。女裝生產八十件，出貨六十五件，營收七百八十元。供銷社代加工訂單一批，營收三百三十九元。
總支出：材料費四百一十元，水電煤十二元，裝置折舊費三十元，上繳師部管理費六十元。
淨利潤：四百五十一元。
沈半夏把鉛筆擱到紙面上算了一下人均。三十二個工人，刨掉車間運營備用金和下月的原料預留款，每人能分到十五塊出頭。
十五塊。
在這個時代，雙職工一個月才拿四五十。這些軍嫂原本一分錢收入都沒有，現在一個月能往家拿十五塊。不算少了。
林小梅站在桌對面等著，兩隻手背在身後，表情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得意。
“半夏姐，這個數……還行吧？”
“還行。”沈半夏把第一頁翻過去看明細，“女裝出貨六十五件，生產了八十件，剩下十五件呢？”
“庫存。省城那邊說這個月天熱，長袖的走得慢，讓咱們先壓一壓，等入秋再發。”
沈半夏嗯了一聲，手指在女裝那一欄的數字上點了點。
七百八十塊的營收裡，有六百二十塊來自省城國營百貨。剩下一百六十塊是城西那個合作商店吃的貨。
六百二十比一百六十。
接近八成的收入壓在一個渠道上。
她沒說話，繼續往下看。
第二頁的材料費明細裡，布料佔了大頭——三百一十塊。這批布料全是從市紡織廠的供銷科拿的貨，走的是大宗採購價。
林小梅見她看得仔細，湊過來指了一行。
“這個布料價格下個月可能要漲。上回去拿貨的時候供銷科的人透了個口風，說是棉花收購價調了，下半年面料統一漲百分之十。”
沈半夏的筆尖在那行數字下面劃了條線。
漲百分之十。三百一十變三百四十一。一個月多出三十塊成本。
“還有這個——”林小梅翻到第三頁工資單底下一行備註，“趙翠提了個事，說裁剪區的大剪刀鈍了兩把，得磨或者換新的。一把新剪刀供銷社賣三塊五。”
“磨一下能用就先磨。實在不行再換。”
“行，我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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