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睡。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攪著那封信。
圓臉，個子不高，南方口音，自稱姓沈，說是姨媽。
沈半夏閉上眼，試著從這具身體殘存的記憶碎片裡撈點什麼出來。
碎片是有的，但模糊得像水底的石子，看得見輪廓，摸不著細節。
原身的老家在南方一個小城。
不是什麼好地方，窮鄉僻壤的那種小。一條街走到頭就是全部的熱鬧，剩下的全是泥巴路和矮趴趴的土房子。
原身的父親……沈什麼來著。
沈大柱。
對，沈大柱。
記憶裡這個名字帶著一股子酸腐的酒味和隱隱的怕。原身怕她爹，這一點殘存的情緒很確定。
母親的臉更模糊。只記得是個瘦小的女人，常年彎著腰在灶臺前忙活，跟屋裡的煙氣混在一起，辨不清五官。
還有一個細節。
原身出嫁那天，沒有哭。
不是高興，是麻木。
沈半夏從那些碎片裡拼湊出一個大致的輪廓——原身十六歲那年被嫁到顧家，彩禮是二百八十塊錢外加兩袋白麵。
那個年代，二百八十塊錢能買一頭壯牛再搭半年的口糧。
這不是嫁女兒。
是賣。
賣完之後呢？
沈半夏在記憶裡翻了又翻。沒有回門的畫面，沒有孃家人來探望的畫面，沒有逢年過節捎信的畫面。
什麼都沒有。
收了錢，人交出去，從此兩清。
原身在顧家過的是什麼日子？被惡婆婆磋磨，被大伯哥欺負，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孃家人知不知道？
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們沒來看過。
一次都沒有。
沈半夏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紗窗外頭的月光白慘慘地鋪了一地，遠處有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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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著冒嘟嘟咕粥的裡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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