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省城郊外的公社田裡一片金黃。
沈半夏騎著借來的腳踏車行在土路上，車筐裡夾著個帆布挎包，裡頭裝著兩份蓋了車間公章的採購函。
錢大姐騎在後面跟著，騎得呼哧帶喘的。
“半夏你慢點，我這腿蹬不動了。”
沈半夏回頭看了她一眼，減了速等她。
“前面就是紅旗公社了，再堅持五分鐘。”
錢大姐把車把一歪停在路邊，從兜裡摸出手絹擦汗。
“你說你大老遠跑到郊外來收棉花，城裡供銷社不是也有？”
“供銷社的棉花什麼價你知道嗎？”
“不知道。”
“一斤七毛二。”沈半夏也停了車，一條腿撐在地上，“公社剛收完的新棉，地頭價四毛八。”
錢大姐愣了。
“差這麼多？”
“三成。”沈半夏伸出三根手指，“冬裝一件棉衣光填充就要兩斤半棉花。咱車間如果接到冬裝的活兒，按上回師部那個體量算，少說得備個兩千斤的棉花。兩千斤差三成是多少？你自己算。”
錢大姐在腦子裡扒拉了半天。
“四百多塊？”
“四百八。”
錢大姐嘶了一聲。
“這錢省出來夠發一個月的工資了。”
“所以我們今天來幹嘛的。”沈半夏重新蹬上車，“走吧，別耽誤了。人家說好了上午在曬場等我們。”
兩個人又騎了一段路，遠遠看見前面一片平整的打穀場，曬場上鋪著白花花的新棉，在九月的太陽底下泛著柔軟的光。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蹲在場邊抽旱菸，看見她們過來了站起身。
“是師部來的沈同志？”
“是我。”沈半夏下了車推過去，從挎包裡掏出採購函遞過去，“王隊長是吧？上回跟你們公社供銷社的老劉聯絡過了，他說這批棉花歸你們三隊管。”
王隊長接過函件翻了翻，點了下頭。
“老劉跟我說了。你們要多少？”
“先看看品質。”
沈半夏走到曬場邊蹲下來，從鋪開的棉花裡抓了一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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