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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落得愈發綿密，臨江酒樓內外人聲鼎沸，時辰一到，樓下喧鬧漸漸斂去，歸於肅靜。
率先開口的是工部郎中翟慶和，約莫四旬上下，面容清癯，身著緋色官袍。
他目光掃過樓下滿堂商戶，聲線沉穩洪亮，“諸位掌櫃，靖石堤自潰口以來，沿岸田舍被淹者不下百戶，此番聖上震怒，特令參辦認修事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今日評標之權，全在臺上諸位大人，由三司全程監審，諸位若有異議，事後可至工部陳情。“
“但若有人在今日會場上尋釁滋事......”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側身看了一眼臺下值守的禁軍。
簡短開場落畢，他抬手示意，“時辰已到，開櫃。”
兩名衙役上前，將承議櫃上的封條揭去，眾拆封開櫃。
櫃中整整齊齊碼著數十封承狀，每一封都用蠟密封好，封皮上寫著商號名號。
翟慶和手持名冊，抬手展開，開始逐一宣讀核驗。
一連唸了七八家，大多商戶承狀大同小異，預算中規中矩，無過無失，堪堪達標，卻也毫無亮眼可取之處。
眾官員聽著，皆是神色平淡，無人多言。
不多時，翟慶和翻到下一紙，目光一頓，“韓氏商號承狀。”
韓和煦端坐席間，脊背挺直，眼底藏著勢在必得的篤定。
”韓氏報價白銀十一萬兩，石料全部採用荊山青石，工期四月，保固二十年......“
臺下譁然。
“荊山青石？那是修城牆才用的料子！”
“還保固二十年，韓家這是下血本了啊......”
翟慶和逐行閱畢，轉手將承狀遞與身側三司官員輪流傳閱。
相較於市價，韓家這次讓利頗豐，看上去誠意十足。
宋遠富將底下動靜盡收眼底，他嘆了一口氣，對宋遇道，“我與兄長前些日子專程走訪了京郊所有大小石場，盡數打探核算過。”
“荊山青石，現下京郊石場存量遠遠不足，何況開鑿費時費力，四個月不可能完工。”
青石是好，可開出來再運過來，到靖石堤少說也要兩個月的腳程，加上開採的功夫，已是來年開春，屆時春汛已至，沿岸百姓根本挨不過這一季汛期。
宋遇聳聳肩，“人家背後有人唄。”
旁人只看見韓家用料好，可唯有真正踏足過靖石堤的人，才能看透其中的弊端。
樓下宣讀仍在繼續。
接連幾家商戶盡數宣讀完畢，再無亮眼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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