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祠坐在旁邊一直沒出聲,這時才緩緩開口:“這是標準的壟斷打法。先用虧損換市場,擠垮所有本土對手,之後定價權就全在他們手裡。
真讓他們做成了,受衝擊的不只是襪業,整個輕工市場都會跟著亂。”
“那就不能讓他們做成。”蘇沅禾語氣很穩,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心裡已經有了章法。
她看向徐瑞林:“徐叔,你手裡有其他幾家襪廠負責人的聯絡方式吧?還有咱們合作的經銷商、棉紗供應商的聯絡冊。”
“有有有!”
徐瑞林連忙拉開抽屜,翻出一本磨得捲了皮的藍皮通訊錄,封皮上還印著“1986省輕工展”的字樣,“去年省裡辦展銷會,大家聚過一次,地址、電話都留了。”
“那就好。”
蘇沅禾點點頭,“麻煩徐叔挨個通知,都請到咱們廠裡來,七天後開個同業會。不光襪廠的人,經銷商、供應商也一併請來。”
她眼神清亮,語氣篤定:“這已經不是雲舒一家的事了。真讓啟明逐個擊破,最後誰都跑不掉。
不想廠子倒閉、飯碗砸了,就得擰成一股繩。不然再過半年,國內的襪業市場,就得全聽港島商人的話了。”
“行!我懂!”
徐瑞林心裡一下子敞亮了,連日堵在胸口的鬱氣散了大半,“我今天就去郵電局打長途、發電報,挨個通知到!”
事情定下來,蘇沅禾也不多留,起身要走。
徐瑞林跟著站起來,臉上的笑都踏實了:“你這丫頭一回來,我這顆懸了倆月的心就落地了。
你沒來之前,我天天失眠,就怕廠子毀在我手裡。現在你在,我是一點都不慌了。”
蘇沅禾忍不住笑:“徐叔,你就這麼信我?萬一我也沒轍呢?”
“那不可能。”
徐瑞林說得斬釘截鐵,“當年廠子都快揭不開鍋了,你都能給盤活。我對你,那是無條件信得過。”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廠裡工人的近況,蘇沅禾便帶著陸硯祠離開了辦公樓。
出了廠門,日頭正盛,蘇沅禾沒回旅館,先帶著陸硯祠去了縣城最大的百貨大樓。
蘇沅禾挑了兩罐麥乳精、兩盒核桃酥,又稱了兩斤蘋果、拎了兩瓶黃桃罐頭,都是走親戚的硬通貨。
東西裝了滿滿兩大網兜,陸硯祠順手就接了過去,沉甸甸地拎在手裡。
“去靠山村?”他問。
“嗯。”
蘇沅禾點點頭,語氣軟了些,“姥爺姥姥年紀大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得回去看看。”
兩人在百貨大樓門口攔了輛個體出租—,是輛半舊的拉達轎車,司機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談好五塊錢車費,便一路往靠山村開。
出了縣城,路兩邊就是望不到頭的苞米地,風一吹綠浪翻滾,空氣裡都是莊稼和泥土的清苦氣。
開了四十多分鐘,車子拐進村口的土路,遠遠就看見村東頭那棟扎眼的三層小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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