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沅禾笑著應聲,“開了兩家連鎖飯店,生意還過得去。倒是您,看著還是這麼精神。”
“精神啥呀,一把老骨頭了。”徐瑞林哈哈笑了兩聲,目光落在她旁邊的陸硯祠身上,帶著點詢問。
“這是陸硯祠,我朋友,陪我一起過來的。”蘇沅禾介紹道。
陸硯祠微微頷首,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徐廠長您好。”
“哎,你好你好。”
徐瑞林連忙應著,側身往廠裡讓,“走走走,別在門口站著了,去我辦公室坐。”
他剛轉身,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重重嘆了口氣,聲音壓得低了些:
“正好你來了,廠子這攤子爛事,我正愁沒人商量呢。這兒人多嘴雜,咱們到辦公室細說。”
蘇沅禾心裡一沉,和陸硯祠對視一眼,跟著徐瑞林往辦公樓走。
進了廠長辦公室,徐瑞林先拎起牆的暖水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熱茶。
辦公室不大,靠牆立著兩排掉了漆的鐵皮檔案櫃,牆上貼滿了生產進度表、質量達標證書,還有幾張泛黃的省優獎狀,邊角都捲了毛邊,是雲舒這些年攢下的家底。
徐瑞林在辦公桌對面坐下,粗糙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先重重嘆了口氣。
“這事得從半年前說起。”
他聲音發沉,“來了家港島的公司,叫啟明集團,專做襪子、內衣這些貼身衣物,生產線鋪得很大。
他們找上門,想全資收購咱們雲舒,借廠子的產能和渠道開啟內地市場。
我跟縣裡領導碰了三四次,都咬死了沒答應。”
蘇沅禾捧著茶杯沒插話,指尖輕輕抵著下巴聽著。
“雲舒現在是縣裡的龍頭集體企業,底下近千號工人,大半都是周邊村子裡的農戶。
真要是賣了,別說工人失業,縣裡的稅收、輕工指標都得垮一塊,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徐瑞林苦笑一聲,“本以為我們不鬆口,這事就過去了。
誰知道三個月前,啟明的襪子突然就鋪滿了周邊三省的百貨站,零售價直接比咱們低三成,款式還花俏。”
他頓了頓,語氣裡壓著股火:“一開始我們還扛著,想著老客戶認咱們的質量。結果沒半個月,底下經銷商就紛紛退訂單,合作了五六年的老百貨站都反了水。
更陰的是,連給咱們供棉紗的三家供應商,都找藉口要終止合同,啟明包了他們全年的貨,給的價高,還提前打款。”
蘇沅禾眉頭越皺越緊。
這哪裡是正常競爭,擺明了是仗著資本雄厚低價傾銷,先把本土廠子擠垮,等獨佔了市場再慢慢提價收割。
真等雲舒倒了,別說工人飯碗保不住,以後老百姓買襪子,都得任人定價。
“徐叔,”
她抬眼,“遭殃的應該不止咱們一家吧?省內其他幾家老牌襪廠,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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