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紙鋪開時,宋遇已經站到了廊下不遠處,扶著廊柱,微微側著頭,日光落在她的臉頰上,將她籠進一層淡淡的暖色裡。
沈筵執筆蘸墨,指尖懸於筆端,竟一時無從下筆。
他從前多作山水畫。
山河刻板,風月無聲,可宋遇站在那,明媚自在,鮮活得不染半分俗世塵埃。
只覺筆墨再精妙,也描摹不出她半分靈動絕色。
宋遇尋了個位置坐下,“我坐好了,夫君慢慢畫便是。”
沈筵收回紛亂心緒,終於垂眸落墨。
日光緩緩挪移,四下靜謐安然。
良久,沈筵緩緩收筆。
“畫好了?”宋遇連忙提著裙襬跑過來,繞到他身側。
沈筵搖頭,“今日只勾勒輪廓,餘下紋路,往後幾日閒暇裡再慢慢細化。”
人像作畫本就費時費神,絕非一時半刻能夠完成。
況且這般靜坐不動的姿態最是熬人,便是他能耐著性子一直畫下去,宋遇也坐不住。
宋遇好奇探頭望向桌上的畫作。
紙上少女鬢邊有風,眼底有光,落筆留白恰到好處。
沈筵筆觸自帶清潤風骨,無形中為她添了幾分出塵氣韻,畫中人比她本人更添幾分仙氣靈動。
妥妥的自帶濾鏡。
“真好看!”宋遇看得滿心歡喜,眉眼間盡是雀躍,“夫君畫得極好,等畫好了,我要好好裱起來,帶回府中掛著。”
沈筵聽著這話,神色反倒有些不自在,“我素來只畫山水景緻,極少畫人像,畫得不夠傳神。”
總覺得筆下線條生硬,遠不及眼底真人萬分之一動人。
頓了頓,他似是想起舊事,輕聲緩緩道,“其實侯府之中,畫人像最出彩的,是沈懷瑾。”
“他天資不算絕頂,才學平平,唯獨筆下人物栩栩如生,極有靈氣。”
只是在祖母眼中,作畫不過是陶冶情操的閒情雅緻,遠不如立身治學重要。
“便讓他將所有習畫的時間盡數用於讀書。”
後來,他便再也沒見過沈懷瑾作畫。
宋遇沒見過沈懷瑾的畫,但看著手裡的這幅,語氣真摯,“在我心裡,夫君畫的便是最好的。”
不過這別院裡面,宋遇最喜歡的地方還是水榭。
特別是午後風暖雲輕,湖面水波粼粼,湖心水榭四面通透,清風徐徐,最是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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