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筵聞言低低一笑,意有所指道,“沈某身在朝堂,食君之祿,自始至終,衷心唯系陛下一人。”
王錦言看了他片刻,忽然也笑了。
笑意不大,卻比方才鬆了幾分。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將那封信摺好,收進了袖中,站起身來,“沈世子這份心意,我領了。”
“今日宋家之事,若有後續,我亦會告知沈世子。”
說罷,王錦聿抬步欲離去,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突然道,“我從前便覺得,沈世子身居工部,日日與土木錢糧打交道,實在屈才。”
“比起工部,世子之能,其實更適配刑部。”
停頓片刻,他緩緩補了一句,“如今,我依舊這般覺得。”
沈筵倚在窗邊,聞言輕笑出聲,“或許呢。”
同一夜色之下,皇宮裡亦是燈火通明。
琉璃宮燈次第點亮,映得朱牆金瓦熠熠生輝,看似威嚴肅穆,內裡卻暗流翻湧,緊繃得讓人喘不過氣。
紫宸殿內外步履匆匆,往來宮人內侍皆斂聲屏氣,步履輕緩卻急促。
今夜陛下舊疾突發,纏擾多年的頭風驟然加重,猝不及防發作,劇痛難忍,方才緊急傳召太醫院眾御醫入宮會診。
內侍總管趙全安正站在簷下,見夜色中太子步履匆匆而來,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迎候,“殿下,深更露重的,您怎麼連夜趕過來了?”
蕭承運眉眼間凝著濃重的擔憂,眉宇微蹙,“父皇身子如何了?頭風可是又加重了?”
趙全安放緩語氣安撫,“殿下莫慌,陛下已然稍稍平復好轉。”
“只是方才頭風驟然劇痛,這才緊急驚動了太醫院一眾御醫入宮診治,現下已然舒緩不少。”
蕭承運神色未松,眼底憂色不減,“即便如此,孤也需親自入內瞧瞧。”
趙全安連忙側身引路,替他掀了簾子。
殿內龍涎香縈繞,藥味淡淡彌散開來,燭火落在樑柱階前,襯得周遭愈發靜謐冷清。
皇帝靠在龍床上,眉眼間褪去了平日的帝王威嚴,只剩久病纏身的倦乏。
他正閉著眼養神,隱約聽見帷外傳來輕緩腳步聲,下意識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溫柔,“是貴妃來了嗎?”
蕭承運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神色如常,放輕了聲音,“父皇,是兒臣。”
皇帝緩緩掀開眼皮,看見是他,語氣也跟著沉了些,“是太子來了啊。”
“這般夜深時分,你怎麼入宮來了?”
蕭承運在床前躬身行禮,“兒臣聽聞父皇舊疾復發,心下著急,心中萬分焦灼擔憂,放心不下,即刻便入宮探視......”
皇帝聞言,極輕地冷哼了一聲,“只怕是朕這紫宸殿剛傳了太醫的訊息,你東宮那邊,轉瞬便得了風聲吧。”
蕭承運心頭一凜,不敢有絲毫辯解,當即屈膝跪地,“兒臣不敢,兒臣只是惦念父皇龍體安康,絕無半分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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