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卻神色如常,走到巷子盡頭,那裡有戶人家用破瓦片搭成的小屋,應該是用來存放廢棄物品的,此刻卻傳來聲聲響動,好像裡頭住了人。
女人敲敲門,並叫了聲,“苗姐姐。”
破屋漏風的門被開啟,露出個面容憔悴的女子,身後還帶著個十歲上下的小姑娘,同樣的蓬頭垢面,同樣的滿身憔悴。
瞧見女人,小姑娘眼前一亮,叫了聲,“張姨。”
張香蓮“哎”了一聲,從竹籃裡掏出幾塊溫熱的糕點,又拿出半塊吃剩的大肘子,“好孩子,跟你娘去吃吧。”
小姑娘的眼睛幾乎都要放光,但還是等旁邊的孃親點頭後,才接過糕點跟肘子,放到桌子上。
“張姐,辛苦了,這段時間一直給我們娘倆送吃食,又給我們尋了這樣一處庇所。”苗姓女人說著,眼淚簌簌落下,“都怪我當家的心狠,因為我生不出來男娃兒,就非要趕我們娘倆走,還不給我們留點衣裳銀錢,這是要讓我們活生生死在外頭啊。”
大渝王朝律法森嚴,普通百姓多是一夫一妻,基本納妾無門。
很多想要再娶的男人只能衝正妻發洩,毆打辱罵都是家常便飯,若是女方受不了跑了逃了,罪名便在於女方,男方則可以美滋滋地重新娶妻。
若是正妻叫人謀害了,男方甚至能索取賠償,用作新妻的聘禮,以及後續生活。
論起人性的惡,這男人比周志強還要更上一層樓。
張香蓮眼底都是同情,輕聲道,“越是這樣,你越要活出個人樣,越不能如了他的意才是。”
“可我沒有戶籍,沒有身份,什麼都做不了。”苗姓女人愈發垂淚,“若是和離,孩子就得交給他,可他根本不會善待大丫,我……我不放心啊。”
她回頭,看向盯著大肘子發饞的女孩,眼淚流地愈發暢快。
大渝王朝律法也規定了,女子可以提出和離,但不能帶走孩子。
孩子,永遠都歸男性所有。
多少女人為了孩子忍氣吞聲,為了孩子健康長大寧肯挨打受罵,直到男人離世,才能獲得一份安寧。
可那個時候,她們也早就白髮蒼蒼了啊。
韶華易逝,容顏不再,誰的青春不是青春呢。
張香蓮握緊苗姓女人的手,腦子裡忽然浮現起姜笙那句“要是能夠休夫就好了”。
是啊,要是女人也有權利休夫,能夠帶走孩子該多好。
“孩子的事情我們再想想辦法,倒是你,我想跟東家說說,讓你來給我幫忙。”張香蓮輕聲道,“不過你得先和離,東家人善良,偷偷拿點剩飯也就罷了,咱們不能給他添別的麻煩。”
苗姓女人流著淚點頭。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張香蓮讓她回去陪孩子吃飯,自己轉身帶上門,長嘆一口氣。
也許是時間太晚,繼煙花之後,炮竹聲也漸漸熄滅。
嬉笑玩鬧的百姓多數回家休憩,寬闊的街道少了人,顯得格外空落。
冷風吹過,帶起幾分森涼。
張香蓮起初還算平靜自如,走著走著感覺身後有腳步聲,她漸漸緊張起來,心臟提至胸口,不自覺提起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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