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麼恨我?”鞠憐若忽然帶起渾身氣勢,將過往歲月不堪盡數抖落,“你母親的確是因為我死的,可她自己做了什麼,你不打聽打聽嗎?”
“你恨在這深宮十八年沒人疼過你,那你又知道,你是怎麼落到這地上的嗎?”
當年鞠貴妃盛寵奪目,連燕皇后都得避讓三分,嫡子更是小了足足五歲。
祝長煜這個庶次子卻間隔只有半年,又是為何?
因為他的存在本就是處心積慮的結果。
當年鞠憐若嬌縱氣盛,與天家恩愛時甜蜜,也能爭吵到面紅耳赤,甚至達到三五天不說話的地步。
直到有一次兩人久未和睦,天家心頭鬱結飲至半醉,迷迷糊糊中看見心愛的姑娘溫柔示好,便再也把控不住自己。
直到天光大亮,初升的陽光照耀進龍床,姿色平平無奇的小宮女瞬間躍上枝頭,並順利懷上龍子。
也是那時起,鞠憐若意識到皇帝並不獨屬於自己,她收起凌厲鋒芒,開始溫柔小意,兩人情份愈發濃郁。
小宮女掙扎誕下龍子,在偏僻的皇城角落苟活。
“你是不是以為我要害她?我嫉妒發狂,我容不下任何人?”鞠憐若張狂大笑,“那你也太小瞧本宮了。”
“敏妃好好誕下三公主,儲妃健康誕下四皇子,連燕皇后都能順利生個五皇子,我有必要跟一個小宮女過不去嗎?愛是我的,長子是我的,我鞠憐若要是真嫉妒,你這個孽種都沒機會活下來。”
她說的是真話,祝長煜握緊拳頭。
小宮女死在一個大雨夜,因為衝撞了有孕的鞠貴妃,導致她當場流產並失去生育能力。
這樣的滔天大罪,結局已經註定,連帶著生出來的龍子成為無人疼愛的臭蟲,在這巍峨的皇城裡蜿蜒。
雖然很快查清楚,小宮女是受到後宮嬪妃的攛掇,但鞠貴妃流產是真,天家痛失愛女是真。
聽說那個女胎流出來的時候已經初具人形。
聽說有段時間,無人處的乾清宮裡總會聽到男子哽咽的聲音。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或許已經不能單純責怪一個人。
至少,祝長煜沒有恨鞠貴妃的資格。
面容並不出眾的少年身側雙拳緊握,眼底閃過幾絲悵然,最終化成輕聲呢喃,“但我也受盡磋磨,吃盡苦頭才長大的啊。”
鞠憐若沒有理會他,徑直看向長宴,“你也沒有資格恨我。”
“你的母親管束不住後宮,權柄才轉移到我的手上,倘若她有幾分能耐,我最多有個協理權利。”
“是我讓她能夠自由自在生活那麼多年,最後病死在深宮是她自己的選擇,與我無關。”
“對付你屬於爭奪權柄,那是另外的事情。”
女人落落大方,敢愛敢恨,歲月只衰老了她的容顏,驅不散她颯爽的魅力。
長宴或許明白,天家為什麼能夠寵愛她二十年了。
“只是有件事情鞠娘娘搞錯了。”他揚起嘴角,“我並不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