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流浪兒的事情就得挑燈處理,勞累不談,傷身難免。
兩人收拾妥當,吹熄燭火,提著燈籠推門。
府衙內月光幽幽,站著個婷婷少女,手裡還捧著兩碗粥茶。
好不容易等到人,她雙目明亮,聲音清脆如鈴,“大哥,師爺,你們總算忙完了,快喝兩口粥茶解解乏,要休息了。”
“江姑娘。”師爺又驚又喜,“在這外頭等了多久,怎麼不進去坐著,更深露重當心身子,還特意送來粥茶,真是有心了。”
他行了個禮,又鄭重接過,言辭中都是感激。
被擠在後頭的許默,“……”
“你們為流浪兒的事情都辛苦了,我不過是送些粥茶,算不了什麼。”姜笙抿著嘴笑,逐漸顯露出大姑娘的模樣。
師爺的雙目愈發灼灼,掌心裡的粥茶都跟著滾燙。
許默再忍耐不住,以拳抵唇,發出提醒的輕咳:咳咳,咳咳咳。
他上前擋在兩人中間,語氣不容置疑,“師爺要走了,妹妹跟我回家。”
燈籠在前面帶路,兩兄妹轉入郡守府。
“大哥你這些天好生忙碌,二哥也不在家,三哥鎮守邊疆,四哥沒事就出診,就留我一個人在家。”姜笙撕去偽裝,嘰嘰喳喳如同小鳥。
“我閒來無事又創辦兩家作坊,只是這次招收的長工裡有個姨姨很奇怪,總是動不動偷懶,藉口自己日子苦,天天躲在角落裡抹眼淚,就是不幹活。”
“其他的姑姑姨姨都覺得她不容易,對她多番忍讓,我跟翠兒嬸偷偷商量過,覺得她像在利用我們的善良,倚弱賣弱,就決定將她解僱,可是你知道嗎大哥,她居然在作坊門口罵我,說我欺負老百姓。”
情至憤處,姜笙叉起腰,“誰欺負她了?我要是真欺負她,她還能在作坊門口又蹦又跳?我那麼多哥哥,隨便拎出來一個,就能嚇死她。”
許默帶著笑意頷首,“後來怎麼解決的?”
“哎呀,你怎麼知道解決了?”姜笙吃了一驚,“是翠兒嬸幫的忙,她前些年吃夠了婆婆的苦,最討厭別人無理耍橫,擼起袖子在作坊門口一頓罵,再把所有事情梳理清楚,那姨姨就灰溜溜地跑了。”
果然惡人還需惡氣磨。
就像鄰里之間的瑣事情,五大三粗的武夫講不清楚,纖細柔弱的文人對付不了,那要是換成能吵能罵的兇悍婦人呢。
這世間聰明的女子不在少數,她們上能開店掙錢,下能吵嚷罵街,對付雜事堪稱信手拈來。
倘若科舉也允女子參加,倘若官場也允女子躋身,不知又該是怎樣的光景。
“可惜了,嬸兒只是個嬸兒,有時候覺得她要是男兒身,恐怕比張叔要優秀得多。”姜笙發出最後的感慨。
許默的眼角突然被蟄疼,他不能改變大渝王朝的民風,也沒有辦法讓女子屹立於朝堂,他甚至不如妹妹做得多。
也許這就是男子與女子的思維差異,在不同的處境上,永遠無法體諒對方。
但現在,他想做一個大膽的決定——他要賦予部分女子,真正的權力。
也許微小,也許難察,卻是他能夠做到的,艱難前路上的第一大步。
“姜笙。”許默微笑,“有件事情,我需要翠兒嬸和作坊的姑姑姨姨們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