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姿未動,依舊穩穩蟄伏在避風暗處,眼底一片沉靜。
他清楚,深冬深山夜半萬籟俱寂,鳥獸早已蟄伏,尋常野物根本不敢靠近人聲鼎沸的營地。
這群久經山路、慣聽風雪的騾馬,都是常年趕路的老牲口,尋常風聲、落雪、夜鳴根本不會驚擾分毫。
今夜這般集體炸群受驚,絕非偶然。
要麼是林間藏有兇獸異動,要麼是這片看似安全的完美營地,藏著連他都未曾察覺的隱患。
只見整片混亂的營地燈火搖曳,人聲喧雜,嚴密的戒備圈徹底被這場突發變故打亂、撕開了缺口。
就在這時,一道粗糲的暴喝,頓時壓下營地裡亂糟糟的呼喊。
“都別亂追!兩人一組,不許單獨扎進林子!守住貨!”
緊接著,一道身影踩著積雪快步衝到營地的上風處,鼻尖狠狠抽動幾下,一股濃重腥臊的獸味順著夜風飄過來,瞬間讓其臉色沉到底。
“是山王!老虎從下風路過!”
這話一齣,正要拎著火把衝進松林追馬的夥計猛地頓住腳步,心頭寒意直竄。
老跑山的人都懂,虎味一現,夜裡密林就是死地。
“別愣著,手裡有傢伙事的沿著大車外圍佈防,火把一字排開,火光連成一圈護住貨捆,獵槍全部上膛,兩兩成對站崗。”
“剩下的拿乾草安撫那些沒跑遠的牲口,慢慢用套索收攏。”
幾匹掙斷韁繩、一頭扎進松樹林深處的騾馬,來人直接揚聲下令放棄。
“林子裡的馬先放著!夜裡不能追!馬丟了能再買,人要是撞上山王,一條命搭進去不值當!等天亮,順著蹄印再尋。”
眾人聽了他的言語,遲疑了一瞬,立馬行動起來。
留在木樁上沒掙脫的騾馬依舊惶惶不安,不住刨雪、打著響鼻。
有車把式貼在牲口身側,手掌輕輕撫著馬頸,嘴裡低聲哼著安撫調子,慢慢重新加固韁繩,把樁子踩實,防止再被扯斷。
另有兩人繞著每一輛大車檢查捆貨繩索,生怕受驚馬匹拖拽帶翻爬犁,把一車貨物摔散在雪地裡。
很快,方才喧囂的場面漸漸壓下去,不再有人高聲嘶吼。
眾人壓低動靜,只偶爾簡短喊話,避免刺激暗處的猛獸。
那道身影就站在火堆旁,目光沉沉望向黑沉沉的松林方向,又轉頭清點人數,挨個核對夥計。
遠處的金戈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發現此人臨危不亂,取捨乾脆,知道保命保貨優先,絕非草莽之輩。
夜風裡淡淡的虎臊氣息飄到其藏身之處,他微微側頭,望向漆黑幽深的大嶺。
山王過境,今夜這片山林,註定不太平。
下一秒,營地驟然發出一聲驚呼。
“不好,把頭,小山剛剛去追馬,一頭扎進松林裡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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