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二月十九,觀音菩薩誕辰日,也是白家小姐的生辰。
一大早上天剛亮,府中就忙活起來了。每年的今天,長沙城都會舉辦觀音會酬神,大街小巷裡麵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白夫人為了給白芷祈福,已經先一步去了開福寺齋戒,如今已經茹素三日了。
一年之中的廟會當屬今日最熱鬧。陽春三月正是冰雪消融、河流開化的時節,不冷不熱的最適宜出行。
儘管從上個月就開始籌備了,臨到頭還是有些手忙腳亂。
“準備好的點心往那邊送!”夕顏站在庭院中央,忙得暈頭轉向的“轎伕人呢?都給我打點利索了!要是耽誤了小姐的好日子有你們的‘好果子’吃!”
……
二樓的香閨裡,茯苓的手指正靈巧地撥弄著青絲,把長髮編的編,挽的挽。
少女眉間點了硃砂。那一點似血的紅落在光潔的額上,如同雪地裡落下的第一片梅花瓣,看起來皎潔又豔麗。
母親的額頭上有一個和梅花瓣很像的傷疤,是小時候淘氣爬樹掏鳥蛋不小心摔下來擦破的……
白芷不禁有些恍惚,但是轉眼又注意到了鏡子裡自己身後眉頭緊鎖的姑娘,她忍不住彎了彎眉眼“茯苓,我就過個生日,瞧你那嚴肅勁兒!”
“對呀!對呀!要是以後小姐成親了,你豈不是要把臉蛋兒繃成老婆婆了?”夕顏端著托盤進來,看見這一幕打趣道。
這麼一說不要緊,茯苓卻險些真的落下眼淚“我是小姐的丫鬟,我的命是小姐的,小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尾音已經隱隱帶了哭腔,要不是強忍著,恐怕就要嚎啕大哭起來了。
頭髮還被人挽在手裡,白芷一時無法扭過頭去安慰她。少女調轉了一下鏡子的方向,確認茯苓狀態還好後稍稍安下心,隨即又嗔怪地瞥了“始作俑者”一眼。
夕顏回了她一個鬼臉,立刻歪著腦袋去看茯苓。她越湊越近,近到快要貼上人家的臉了。原本悲傷的情緒一掃而空,茯苓強壓著唇角,手上的動作依舊很穩。
“真哭啦?茯苓姐姐?”
茯苓深吸一口氣,梳順發尾後放下梳子,忍不住輕輕推了夕顏一下“你以後還亂不亂說了?”
“再不敢亂說了。”夕顏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又去摟茯苓的胳膊賣乖。
白芷站起身來,一左一右地拉住兩個人的手“你們是我的丫鬟不假,但又不是把命賣給我了。這裡永遠都是你們的家,你們也永遠都是我的好姐姐。”
這下夕顏眼眶都紅了,她把托盤裡的面紗遞給白芷,又親手幫她把帷帽戴上了。
陳皮剛來的時候,就看見白芷的兩個丫鬟眼睛都有點兒紅,白芷更是面紗、帷帽的裹了個嚴實。
少年心裡突然有了點兒不好的猜測,他知道眼睛紅是會傳染的。他心裡怎麼想的,人就怎麼去做。當下便伸出手去掀白芷的帷帽,指尖還沒觸及到那層薄紗,手背上就被姑娘家拍了一下。
還挺有勁兒的。看樣子沒什麼事兒。
“陳皮,我要出門了。”隔著薄紗,白芷有些看不清少年人的面容,但是依舊可以感受到杵在她面前的人傻乎乎的,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擋道。
“去哪兒?”陳皮完全看不見兩個丫鬟眼裡對自己的“敵意”,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藏在帷帽下的姑娘。
“開福寺。”白芷想要繞過他,少女動作輕盈靈動,風卻還是帶起了她身側垂下來的披帛。
廟會上有很多少男少女喜歡扮成觀音,白芷也不例外。沒想到這多出來的裝飾竟然阻礙了她的腳步,險些把她整個人帶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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