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斥候喘勻了氣，用生硬的漢話急促說道：“我奉族長拓跋翼盧之命前來報信，慕容仇率鮮卑部六千餘人，距鷹嘴峽已不足二十里。從鷹嘴峽到此處，大約還有十五里。”
沈烈命人將斥候帶下去，給了水和乾糧讓他補充體力，隨後與趙破夷走到密林邊緣。
“大人，草原主力都在神木城跟張家川死磕，怎麼會突然分出一支六千人的騎兵來偷襲黑河堡？”趙破夷的手按在刀柄上。
沈烈望著北邊天際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道：“復仇。野狼谷我殺了格虎，井兒關我砍了宇文暉，宇文烈恨不得生吞了我。他們斷定我率主力北上，黑河堡必定空虛，圍魏救趙，這計策不算差。”
“那拓跋翼盧的情報可靠？他兒子還在咱們手裡，會不會是......”趙破夷話說到一半，自己先搖了搖頭。
“不會。”沈烈說，“拓跋翼盧能派人冒死穿山越嶺來送信，恰恰說明他在乎拓跋虔的命。而且我跟他的利益在一條線上，他巴不得慕容部損兵折將，這樣在鮮卑五姓裡他才有翻身的機會。這情報不會有假。”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眼下最麻煩的是，我軍加上輔兵不過七百餘人。六百對六千，而且沒有援軍，野戰沒有任何勝算。井兒關能贏，靠的是關牆、壕溝和以逸待勞，現在這些都沒有。如果在平原上撞上鮮卑騎兵，他們就是耗都可以把我們耗死”
趙破夷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我們怎麼辦？”
“沒有時間耽擱了。”沈烈轉身大步往回走，“先回車隊。”
沈烈賞了那名斥候十兩銀子，快步回到官道上的車隊前。
趙啟星和馮全見他面色凝重步履急促，都從轎簾中探出頭來。
沈烈抱拳將鮮卑偏師的情報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最後道出了自己的決定，立即回師黑河堡。
趙啟星和馮全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動。
他們這一路跟著沈烈北上，親眼見過黑河堡軍行軍佇列的嚴整和騎兵警戒的周密，但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沈烈在草原各部中的情報滲透竟然這麼深，深到慕容仇還沒走出鷹嘴峽，訊息已經送到了他的手上。草原主力還在神木城外跟張家川鏖戰，鮮卑部為何偏要繞路去偷襲一座千戶堡城？
沈烈看出了兩人的疑惑，開口解釋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末將之前斬骨律誅格虎擒達速，在井兒關陣斬宇文暉，全殲了宇文部三千騎兵。鮮卑慕容部和宇文部對末將恨之入骨，早已列入了必殺名單。他們斷定我率主力北上，黑河堡空虛，這才選擇繞路偷襲，想屠殺我部將士的家眷，動搖我軍軍心，為宇文暉報仇。”
趙啟星聽完這段簡短的戰績陳述，饒是他閱盡邊報，也不由得心生波瀾。
野狼谷、井兒關，斬將、全殲，這些事他早已在袁時泰的奏報中看過，但此刻親耳聽到沈烈口中說出，仍是另一番感覺。
一個千戶能在草原各部中結下如此死仇，本身就說明了他的分量。
“事態危急。”沈烈不再客套，直接切入主題，“此去黑河堡還有四十里，末將必須立刻回援。末將會派騎兵護送二位大人繼續北上，請二位大人到張家川總兵軍中說明情況，請他速發援兵與我裡應外合。鮮卑部長途跋涉翻山越嶺，人困馬乏，只要黑河堡能守住外圍防線拖住他們，等援軍一到便可全殲。鮮卑部這支偏師一滅，草原七部便如斷一臂，主動權將盡歸我軍。”
趙啟星聽完這番話，神色反而堅毅起來。
他將轎簾一把掀開，從轎中探出身來，說道：“沈千戶，老夫活了五十餘年，從未在危難關頭臨陣脫逃過。你讓老夫去張家川軍中求援，可張總兵麾下多為步軍，與數萬草原騎兵對陣之際，他就是想抽調兵力南下，恐怕也是有心無力。”
他頓了頓，心中已有了決斷，聲音平穩而篤定：“老夫隨你一同前往黑河堡。老夫是欽差大臣，正二品左都御史。張家川知道老夫在黑河堡，他就算拼了老命也會全力來救。只要我們堅守數日，援軍必到。到時候裡應外合，這一仗就不是你沈烈一個人扛。”
沈烈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觸動。
他自穿越以來，見的文官不在少數。
宋應雄公報私仇，汪永年剛愎自用，陳郇處處掣肘。
趙啟星只見過他幾面，贈過一幅字，宣過一道旨，如今卻願意為了一個千戶甘冒奇險。
“趙大人，此舉為國為民，末將感激不盡。”沈烈抱拳，深深一揖。
馮全在一旁始終沉默，直到此刻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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