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拉第三車臭石炭,你趕的破毛驢在半道偷歇了兩刻鐘,必須扣你兩文錢拉煤車馬費。”
老土地拄著棗木杖拍腿哭窮。
“小掌櫃行行好,統共就幾十文腳力錢,少算這兩文,小神連買驢草的銅板都湊不齊了。”
“少廢話,一文錢掰成兩半花,差半個子兒拿你土地廟的香爐抵賬。”
紅孩兒扯著破鑼嗓子吵完,把算盤往腋下一夾,使勁摳了摳滿是煤泥的腳丫子。
摳完順勢往鼻下一抹,拖出一道黑鼻涕印,仰脖打了個蒜嗝。
蒜臭混著石炭黑煙,擰成一股濁流撞在木吒的護體佛光上。
木吒胃裡翻江倒海,腳下祥雲連退十丈,抬袖掩住口鼻。
佛眼再掃那小子周身,經脈裡塞滿凡火煙塵與市井濁氣,半絲先天靈韻也尋不見。
這等為兩文爛賬跳腳罵街的煤窯工頭。
若是領回落伽山紫竹林,怕是能把潮音洞燻成黑煤窯。
師尊見了,非拿楊柳枝把他轟出山門不可。
“牛魔王怎會生出這等粗鄙孽障,實乃傳言誤我。”
木吒抖落袖口煤灰,將“號山火雲洞紅孩兒”名諱重重劃去,冷聲批註。
“市儈粗鄙,全無半點仙根佛緣。”
合上玉簡,木吒逃離了號山地界。
直等雲端佛光消失在天際,老土地才慢悠悠直起腰桿。
煤堆上的“煤黑子”吐掉嘴裡蒜衣,與他對視一眼,黑臉上咧開兩排白牙。
大倉陰影裡的水波子門前,朱紫捂嘴輕笑,衝紅孩兒拋去一袋備作片酬的流心蜜薯。
頭一貼護魂膜已在西行棋盤上落子,也不知南海那道懸空的金箍,還能去套哪家的倒黴蛋。
……
號山枯松澗的煤煙散了半個月,木吒灰頭土臉退回南海,火雲洞的北疆商道重歸正軌。
五指山頭的秋霜壓彎荒草,人間黃曆翻到了猴王被壓的第六十八個年頭。
十月立冬,福陵山颳起西北風。
半山腰的雲棧洞裡,冷風順著石縫倒灌,吹得火塘炭苗忽明忽暗。
豬剛鬣裹著穿了三十五年的【天孫錦幻形袍】,蹲在石灶邊烤手。
鐵釺上架著月初領來的半隻脆皮燒鵝,熱油滴落紅炭,滋啦躥起一縷脂香。
自打三十五年前簽下五百年的《天庭廢品獨家回收協議》,老豬這日子倒也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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