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輛腳踏車在九十五號大院門口停穩之後,劉光齊和王媛媛並肩走進了院門。
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前院、中院的街坊們聽見動靜都從各家各戶走了出來,三三兩兩地湊在甬道兩旁,等著看新媳婦進門。
幾個半大的孩子擠在最前面,仰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王媛媛那身大紅色的新棉襖。
劉海中站在中院天井中間,穿著一身筆挺的藍布中山裝,臉上紅撲撲的,笑得嘴都快合不攏了。他朝劉光齊和王媛媛招了招手,聲音洪亮地喊道:“來來來,站這兒!對著領袖畫像鞠三個躬,再給我和你媽鞠三個躬,禮就成了!”
劉光齊和王媛媛走到天井中間站定。正面牆上掛著一幅領袖畫像,畫像兩邊貼著紅紙剪的雙喜字。兩人並排站著,端端正正地鞠了三個躬。然後轉過身來,對著站在旁邊的劉海中夫婦也鞠了三個躬。
劉海中站在那兒,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又驕傲又欣慰。劉母站在他旁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伸手抹了抹眼角。
儀式前後不過幾分鐘,簡單而利落。鞠完躬之後,幾個幫忙的鄰居便擁著劉光齊和王媛媛往中院東側那間收拾好的新房走去。
新房的門框上貼著紅對聯,窗戶上糊著新白紙,裡面擺著一張雙人床和一隻新打的木櫃,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床上鋪著大紅綢面的被子,桌上放著兩隻搪瓷缸和一把暖水瓶。
新人進了屋,院子裡的街坊們便各自散開,開始張羅中午的席面。劉海中站在天井中間,朝各家各戶吆喝著:“老少爺們兒們,把各家的凳子都搬出來!都搬出來,擺四桌!”
一聲招呼下去,各家各戶便動了起來。沈文遠從東廂房搬了兩把椅子出來,閻埠貴搬了一條長凳,劉大媽、趙大娘幾個大媽也各自從家裡拎著凳子出來,嘴裡不住地念叨著“劉家今天可熱鬧了”“光齊這孩子總算成家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中院天井裡便擺開了四張方桌,桌子是拼的,有方的有圓的,大小不一,但鋪上紅紙之後,倒也像模像樣。凳子更是五花八門,長凳、方凳、小板凳、竹椅,高高低低地圍了一圈。
沈修武、許大茂、閻解成和賈東旭幾個人站在院子角落裡等著開席。
沈修武靠在廊柱上,雙手插在褲兜裡,許大茂站在他旁邊,一隻手插在腰上,另一隻手在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盒煙來。
煙是普通的飛馬牌,許大茂從盒裡抽出一根,先遞給了沈修武。
沈修武看了一眼,擺了擺手:“大茂,我不抽菸,你給其他人吧。”
許大茂遞煙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個帶著幾分不信的笑:“不抽?修武哥,你上回兜裡還裝著一盒呢,我都看見了。怎麼著,嫌我這煙不好?”
沈修武聞言連連擺手:“怎麼會?我確實不抽。”
他頓了頓,看許大茂那副將信將疑的模樣,便補了一句解釋:“是我舅舅讓我裝的。他說我不抽菸也得在兜裡裝一盒,碰見長輩或者同事的時候方便散煙。禮多人不怪嘛。他還特意給了我好幾條,讓我慢慢用。我平時就裝一盒在身上,自己不抽,但該散的時候得散。”
許大茂聽完這話,把遞煙的手收了回來,上下打量了沈修武一眼,臉上的表情從將信將疑變成了服氣。
他朝沈修武豎了個大拇指,語氣裡帶著一種真心的讚歎:“這做人還得看方叔。人家方叔那才叫講究,什麼事都想得周到。不抽菸還讓你裝著煙,這叫會做人。修武哥,你跟著方叔,以後差不了。”
沈修武笑了笑,沒有接話。許大茂把那根菸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又把煙盒遞給了站在旁邊的閻解成。閻解成接了一根,湊到許大茂的火柴上點了,悶著頭吸了一口。許大茂又把煙遞向賈東旭,賈東旭也接了一根,點上之後靠在牆根上默默地抽著。
許大茂吸了幾口煙,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側過頭來看了沈修武一眼,嘴角帶上了一絲促狹的笑意:“對了修武哥,剛才你帶回來那個姑娘,聊得挺好啊?我看你們一路騎一路說,熱乎得很。怎麼,有沒有想法?”
沈修武正靠在廊柱上看著院子裡忙活的人,聞言轉過頭來看了許大茂一眼,搖了搖頭,語氣坦然:“暫時沒考慮這些。我工作剛上手,忙得很,顧不上。”
許大茂嘿嘿笑了兩聲,不肯放過這個話題:“忙歸忙,個人問題也不能耽誤啊。你都二十二了,該找了。那姑娘我看著不錯,長得周正,說話也利索,配你正合適。”
“行了,我有喜歡的人了。”
這話一齣,許大茂正吸著煙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臉上的表情從促狹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好奇。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湊近了一步,壓著嗓子問:“真的?誰啊?哪兒的?幹什麼的?”
沈修武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只是說了一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許大茂看他這副不肯多說的模樣,知道問不出什麼來,便也不再追問,只是咂了咂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行啊修武哥,悶聲不響的,原來心裡早有人了。我還以為你光知道唸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