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況比方雲海預想的還要差。出了軍區所在的縣城之後,砂石路就變成了土路,路面被來往的卡車碾得坑坑窪窪,大坑套小坑,車子走在上面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在晃。
車隊跑了整整一個下午,中間停了兩次,讓戰士們下車活動活動腿腳、喝口水。方雲海也下了車,站在路邊看了看四周的地形。這裡已經進入了無人區,視野所及之處,除了荒原就是遠山,連一棵像樣的樹都看不見,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車隊在一處山坡旁邊停了下來。山坡不高,但能擋一擋西邊吹來的風。
林連長跳下車,招呼戰士們卸下幾袋糧食,又讓人從車上搬下幾捆乾柴。幾個戰士手腳麻利地在山坡腳下清出一塊空地,用石頭壘了一圈灶臺,架上鍋燒水。另外幾個戰士從車上搬下帆布和木杆,在車子旁邊搭起了簡易的帳篷。
方雲海站在一旁看著戰士們忙活,沒有插手,只是偶爾搭把手遞個東西。
篝火很快就升了起來。乾柴噼啪地響著,火苗躥得老高,把周圍幾張年輕的臉照得紅彤彤的。戰士們圍坐在火堆旁邊,就著熱水啃乾糧,有說有笑的,倒也不顯得辛苦。
方雲海也走過去,在火堆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接過林連長遞來的一個窩頭和一碗熱水。
他咬了一口窩頭,嚼了兩下,目光掃了一圈圍坐在火堆旁邊的戰士們。這些年輕計程車兵,大多隻有二十來歲,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稚氣,可一個個都黑瘦黑瘦的,嘴唇乾裂,臉上被風沙吹得粗糙。
方雲海看著他們,問了一句:“林連長,你們之前都在這過夜?”
林連長正蹲在旁邊往火堆裡添柴,聞言抬起頭來答道:“對,定了三個地方過夜,就在這條線上。走到哪兒算哪兒,看當天跑到什麼位置。”
方雲海點了點頭,咬了一口窩頭,心裡卻轉著別的心思。這條運輸線,以後要運的東西可不止水泥鋼筋和糧食。等
基地建設進入核試驗階段,各種大型裝置、精密儀器、試驗裝置,哪一樣都比現在的東西金貴,哪一樣都比現在的物資龐大。光靠現在這種臨時宿營、走到哪兒算哪兒的方式,肯定撐不住。
得在路上建一箇中轉站,有固定的倉庫、有住宿的地方、有加油和維修的裝置。這事他得記下來,回去之後跟韓成和上面反映。
他正想著,忽然遠處傳來一聲長長的嚎叫。那聲音又尖又利,拖著長長的尾音,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了好幾秒才消散。緊接著,遠處又傳來幾聲應和,此起彼伏的,像是幾匹狼在互相呼應。
方雲海猛地抬起頭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火光映照的範圍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什麼都看不見。他轉過頭來,對著林連長問了一句:“這附近還有狼?”
林連長正往火堆裡添柴,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有。這邊是無人區,狼多得很。不過我們人不少,還有車,有篝火,一般來說狼不會靠過來的。它們怕火,也怕人多。首長放心,我們在這過了好幾夜了,沒出過事。”
方雲海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完全鬆下來。他想了想,對著林連長說了一句:“就算這樣,還是要注意。以後車隊出來的時候,最好帶上一挺機槍。”
林連長愣了一下,抬頭看著方雲海,似乎沒想方雲海會提這個建議。
方雲海接著說道:“狼群要是真來了,光靠幾支步槍不一定頂得住。帶上一挺輕機槍,火力足,能鎮得住。等回去之後,我跟你們司令員說一聲,讓他批。”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補了一句:“要是碰上了狼群,說不定還能給基地的同志加個菜。”
這話一齣口,圍坐在火堆旁邊的幾個戰士先是一愣,隨即都笑了起來。
林連長也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語氣裡帶著幾分被逗樂的憨厚:“狼肉我吃過一回,緊實得很,比兔子肉還香。要是真能打上幾匹,基地的同志們肯定高興。”
眾人都笑了起來,火堆旁邊的氣氛比剛才鬆快了不少。方雲海也跟著笑了笑,把手裡的窩頭吃完,又喝了一口熱水。
夜漸漸深了,風比傍晚的時候更涼了些,吹得篝火呼呼地響。林連長開始安排輪番守夜的事,把戰士們分成幾班,每班兩個人,守在火堆旁邊,添柴、看著周圍的動靜。
方雲海在旁邊聽著,等林連長安排完之後,開口說了一句:“也給我排一班。”
林連長正拿著一個本子記著名字,聞言手上的筆停住了。他抬起頭來看著方雲海,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驚訝和幾分為難:“首長,這……這怎麼行?您明天還得趕路,晚上好好歇著才行。守夜的事有戰士們呢。”
方雲海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當年長征的時候,我又不是沒站過崗。那時候我還是個半大孩子,跟著隊伍走,晚上照樣輪崗放哨。現在怎麼就不能站了?就這樣定了,給我排一班。”
林連長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方雲海那副已經定了主意的神情,到底沒有再說下去,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旁邊的幾個戰士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幾分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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