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夜曇華談完,陸臨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兩人依次回到依舊熱鬧的宴會廳中。
但很快,陸臨的目光就掃過人群,在不遠處的角落,再次捕捉到了那個與周遭的歡快顯得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羅茲。
她沒有像夜曇華那樣安靜地融入背景,也沒有像愛梅麗那樣雖顯疏離卻仍以理性參與觀察。
只是獨自坐在一張高腳凳上,背微微弓著,一條腿曲起踩在凳沿,手肘撐在膝蓋上,託著腮,百無聊賴地看著不遠處笑鬧成一團的隊友們。
水樹娜娜正試圖把一塊奶油偷偷抹到貝拉臉上,愛梅麗和艾拉在為某塊烤肉的歸屬進行“友好協商”,白小星被圍在中間,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麼,惹得眾人陣陣發笑。
羅茲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放空,甚至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彷彿眼前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近乎本能的疏離,像一隻習慣於獨行的野貓,即便身處貓群之中,也固執地蜷在自己的世界裡。
陸臨心中微動,端起自己的杯子,走了過去,自然而然地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
羅茲渾身明顯一顫,像受驚的野貓般猛地轉頭,眼神銳利地鎖定陸臨。
在看清是他後,那瞬間的警惕又緩緩褪去,但取而代之的不是放鬆,而是一種帶著些許不自在的僵硬,而後飛快地移開視線,重新將目光投向遠處嬉鬧的人群,彷彿陸臨不存在一樣,一言不發。
陸臨也沒開口,只是學著她的樣子,靠在椅背上,同樣望向熱鬧的中心。
晚風從露臺吹進來,帶來隱約的花香和遠處模糊的談笑。
兩人之間,沉默蔓延,與不遠處的歡聲笑語形成鮮明對比。
這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久到羅茲越來越不自在,身體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最後終於是忍無可忍,率先打破了僵局,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坐這兒半天了。”
陸臨這才轉過頭看向她,臉上帶著一絲瞭然的微笑,語氣悠悠:“沒什麼特別的話。只是覺得,你看起來好像需要有人陪著。”
這句話彷彿觸動了羅茲某根敏感的神經。
她猛地扭回頭,眉頭緊鎖,明顯有種被冒犯了的怒意,聲音也提高了一些:“呵,怎麼?一個兩個的,都覺得我很可憐,需要同情是嗎?”
“白小星那個笨蛋是這樣,你也是這樣?如果對我有什麼不滿,對我之前的失誤,對我差點毀了比賽有怨言,就他媽直說啊!別在這兒拐彎抹角,假惺惺地說什麼‘需要人陪’,看著就讓人火大!”
她幾乎是發洩般地吼出這番話,胸膛微微起伏,像只豎起全身尖刺的刺蝟,準備迎接任何可能到來的指責、嘲諷或憐憫。
然而,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陸臨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而平和,沒有憤怒,沒有指責,甚至沒有同情,就像一位歷經世事的長者,在看著一個因為鬧彆扭而口不擇言的孩子。
他的目光太過包容,太過透徹,反而讓羅茲積攢的怒氣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甚至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狼狽。
“羅茲,”陸臨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嘈雜,落入羅茲耳中,“你在生什麼氣?”
羅茲愣住了。
她在生什麼氣?
生白小星多管閒事?生陸臨莫名其妙的關心?還是生自己因為被那個混蛋挑釁所以成為了唯一被淘汰的傢伙?
亦或是...生那個無論她逃到哪裡,似乎都如影隨形、讓她無法真正放鬆、無法坦然接受善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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