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茲沉默了,無法反駁。
“即便是現在,”陸臨指了指遠處的兩人,“愛梅麗和夏昭,她們努力‘融入’的樣子,難道不彆扭嗎?”
羅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夏昭那神秘兮兮的笑容下,偶爾閃過的一絲不耐,愛梅麗那平靜表面下,幾乎要溢位來的、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羅茲心中那股不屑再次升起,既然覺得彆扭,覺得不自在,為什麼還要強迫自己裝出那副樣子?不覺得虛偽嗎?
“羅茲,你很坦率,”陸臨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喜歡就說喜歡,討厭就說討厭,不勉強自己,這很好。真的很好。”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把所有的情緒都擺在臉上。”他的語氣裡多了一絲感慨,“因為很多時候,過於坦率,不僅會刺傷別人,也會反過來割傷自己。”
“你總是擺出一副‘我誰也不在乎,誰受傷都與我無關’的樣子,可這樣,在推開別人的同時,你自己...不也一直被困在孤獨裡嗎?這不也是一種對自己的傷害?”
羅茲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陸臨的目光重新落在愛梅麗身上,眼神中流露出幾分複雜和感慨:“從愛梅麗來到星隕那天起,我就發現了。她一直在勉強自己,強迫自己去做那些‘應該’做的事,去表現出‘應該’有的樣子,逼著自己去‘融入’。那種感覺,一定很累吧。”
他收回目光,看向羅茲,語氣變得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託付:“但我畢竟是老闆,有些話,有些事,由我來說,由我來做,可能會適得其反,讓她會想更加‘努力’地扮演下去。所以......”
陸臨看著羅茲有些茫然抬起的臉,聲音放得更輕,卻無比清晰:
“羅茲,拜託了。”
“去和愛梅麗談談吧。不用刻意找話題,不用偽裝友好,就像你平時那樣就好。受傷也好,發怒也好,不滿也好,你們還年輕,正是會把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的年紀。如果心裡有什麼對彼此的看法,有什麼看不慣的地方,那就全都說出來,發洩出來,也沒關係。”
羅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眼睛瞬間瞪大,脫口而出:“哈?!荒唐!我為什麼要去做這種事?!我跟她能有什麼好談的?!”
她本能地抗拒著那種深入交流,尤其是和“看不順眼”的人交流,讓她渾身不自在。
陸臨沒有生氣,反而伸出手,像對待一個鬧彆扭的孩子一樣,輕輕揉了揉羅茲那頭有些硬茬茬的灰色短髮,語氣帶著點誘哄:“拜託了嘛,就當是我這個不怎麼靠譜的老闆,一個小小的請求,好不好?事後我請你吃大餐~~”
“別摸我頭啊混蛋!”羅茲像只炸毛的貓一樣拍開他的手,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嘴裡不滿地嘀咕著,“可惡...居然想用吃的收買人......”
陸臨笑著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羅茲避開他的視線,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凳子邊緣。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陸臨以為她會一直沉默下去時,才聽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細若蚊蚋的聲音:
“......先說好,請我吃飯...可不便宜。”
陸臨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如同春風拂過冰面,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裡滿是如釋重負的溫和與信任:
“好。那就拜託你了,羅茲。”
......
晚風似乎都變得輕柔了些。
遠處,白小星似乎終於說服了莊憶秋,兩個人開始跳起一種古怪的舞蹈,引來陣陣善意的鬨笑。
而角落裡的羅茲,依舊低著頭,耳根的紅暈卻久久沒有散去。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握緊,又緩緩鬆開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