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臨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身上,給予無聲的陪伴和包容。
窗外的光線緩緩移動,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羅茲有些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俱樂部訓練館方向的口號聲。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羅茲終於,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她沒有看陸臨,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空洞,卻又像是穿透了時光,看向了某個遙遠而黑暗的地方。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嘶啞,像是許久未曾開口說話,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我......出生的時候...我媽媽...因為難產...去世了。”
陸臨的眼神微微一凝,但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在我的記憶裡...我爸爸...就只是個...嗜酒的賭徒。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用鋼殼女神的比賽......賭錢。”
“我永遠都記得......四歲那年...他是怎麼動手打我的......用酒瓶子......用皮帶......用他能抓到的一切東西......”
“直到十二歲那年......”羅茲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繼續說下去,“我...我實在受不了了...在他又一次動手的時候...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她抬起頭,看向陸臨,眼中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那時候...我才意識到...只有反抗...只有比他更兇,更狠...我才不會受傷......”
“後來...十五歲那年...我逃走了。”
“逃離了那個...地獄一樣的家...帶著從他那裡偷來的錢...坐上了離開那個地方的車......”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充滿諷刺的笑容:
“然後...我成為了......鋼殼女神。”
“很可笑,是吧?”她看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明明......我最討厭的就是鋼殼女神......明明我的血統適配性......在鋼殼女神里...是最差的......”
“但我還是......成為了自己最討厭的東西。”
“因為...我覺得...只要我變強了...變得足夠強...強到沒有人能打得過我......”
“就沒有人......可以再傷害我了。”
話音落下,病房裡陷入一片死寂。
這是羅茲第一次,向陸臨,向別人,如此徹底地、毫無保留地敞開心扉,露出那不堪回首的過去。
那些被暴力、恐懼、絕望和孤獨所填充的歲月,那些塑造了今日這個用憤怒和尖刺武裝自己的女孩的根源。
陸臨看著羅茲低垂著的、微微顫抖的眼睫,看著那緊握的拳頭,看著那倔強的側臉。
心中,沒有評判,沒有同情。
他不會說自己能體會她當時的痛苦,能理解當時的她有多麼絕望。
但他終於知道了,為什麼羅茲會是現在的模樣。
因為...她始終是那個還沒有長大的女孩,沒能從那最黑暗的世界裡逃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