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臨沒有辯解，沒有用華麗的辭藻去粉飾過去，只是平淡地說出現實。
這種近乎坦然的承受，反而讓洛伊娜的怒火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積蓄的憤懣一時間竟有些無處著落。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個略顯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響了起來。
“洛伊娜。”雷恩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讓激動中的洛伊娜和陸臨都看向了她。
雷恩沒有看陸臨，也沒有看洛伊娜，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夜色，投向了更遙遠、也更沉重的過去。
“你說的都對。”
“是星隕，讓我，讓你，讓我們所有人，被迫提前結束了職業生涯。”
“是星隕，讓我失去了這隻眼睛，這隻手，留下了可能永遠無法痊癒的傷。”
“是星隕，讓那麼多曾經並肩作戰的姐妹，帶著遺憾、不甘，甚至怨恨，離開了那裡。”
她承認得如此乾脆，如此坦然，反而讓洛伊娜準備好的後續指責全卡在了喉嚨裡。
“我也恨過。”
“恨那場該死的實驗，恨那些瘋狂的資料，恨命運的不公。”
“我也為再也無法觸碰的賽場，為破碎的夢想悲傷過。”
“我也因為看著曾經的家分崩離析，看著昔日的隊友各奔東西，看著俱樂部一天天走向死亡的深淵而絕望過。”
雷恩的目光轉向洛伊娜，眼中沒有淚水，只有一片彷彿歷經了無數風暴後的平靜海域。
“但是，洛伊娜，”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我不怪星隕。不怪星隕這個名字，也不怪...留在星隕的，任何一個人。”
洛伊娜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雷恩那雙沉靜的眼眸，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因為我是唯一一個，在所有人都離開之後，還選擇留下來的人。”
雷恩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也是唯一一個看到了你們沒有看到過的事的人。”
“我看到了陸老在雅典娜事件發生後，是如何一夜白頭。”
“我看到了他面對媒體的口誅筆伐，面對贊助商的集體撤離，面對天文數字的債務，面對受傷女神的家屬，是如何一次次彎下腰，賠盡笑臉，承擔下所有的指責和壓力。”
“他不是沒有選擇，如果星隕只是一樁失敗的生意，他大可以宣佈破產，或者低價轉讓，帶著剩下的錢遠走高飛，至少還能保住自己和家人後半生的體面。”
“但他沒有。”
雷恩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那是壓抑了太久的情感在奔湧。
“他抵押了所有的私人財產，變賣了能變賣的一切，甚至低聲下氣地去求以前的朋友、對手，只為給受傷的女神們爭取最好的治療，為被迫退役的姐妹們爭取儘可能多的補償，為俱樂部爭取哪怕一絲苟延殘喘的機會......”
“他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不是在處理債務，就是在安撫人心，或者奔走於各個部門之間，試圖找出事故的真相，理清責任。”
“他像瘋了一樣工作，直到身體徹底垮掉，被送進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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