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時，船隊終於駛入北海道漁場的範圍。
他們並未停下，又向著漁場更深處的外海繼續航行了數個小時。
夜風吹過甲板，帶著深海特有的涼意，浪湧比白日里要洶湧的多，直到遠遠望見一簇簇錯落的船燈在暗夜中明明滅滅。
那是東野朔麾下在此作業的其餘船隊。
兩撥船隊遙遙呼應，透過電臺確認身份之後便正式匯合。
隨後，由母船那邊分配好了作業海域，東野朔所在的漁船，便向著劃定好的大致方位駛去。
同時船工們開始來到甲板上，開始檢查網具，除錯液壓絞機，為下網做好準備。
他們休息了一路，已經養足了精神，雖說此刻已差不多午夜，但漁船到了作業區，本就沒有白天黑夜之分。
海上沒有朝九晚五，更沒有固定的下班點。所謂休息，其實是兩趟拖網之間短暫的間隙。
若是撞上魚情好的時候，連抽空抽支菸，喝口水都要爭分奪秒，更是常有連續數日沒法踏踏實實睡上一個整覺的時候。
只能趁著網具在海中拖拽、機器自動運轉的時候，打個盹，勉強撐住體力。
這就是漁船上的工作，辛苦又熬人。
可與之對應的，是極為豐厚的薪水。
當下一名熟練船工每月的收入，折算下來比東京寫字樓的白領還要高的多。
足以養活一大家人，甚至幾家。
也正是這份實實在在的酬勞，讓他們心甘情願扛下出海的疲憊與兇險。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船隻抵達劃定的作業海域。
隨著駕駛臺一聲指令落下，甲板上轟鳴的液壓絞機緩緩啟動，鋼索繃緊發出低沉的嗡鳴，巨型拖網順著滑軌被徐徐送入海中。
沉重的網鉛帶著網口向下沉墜，巨大的網面在浪濤裡舒展開來。
那張開的網口，活像一張蟄伏於幽暗深海的深淵巨口，靜靜懸在水下，彷彿隨時要吞噬途經的一切生物。
漁船航速應聲驟降，來到只有三節的拖網作業速度，循著既定航向平穩向前航行。
眼下一切步入正軌，沒什麼事了，東野朔便去找地方睡覺。
甲板那邊，只留下兩名船工值守，其餘人抓緊時間繼續補覺，大家都清楚，再過幾小時起網收魚之時，便是全力奮戰的時刻。
北太平洋的深夜無邊無際，四下是濃得化不開的漆黑，天幕上星星遙遠微弱。
茫茫海面看不到岸，也看不到別的景物。
只有船燈投出昏黃搖曳的光，在浪尖上晃出細碎光斑。
海浪一遍遍沉悶地拍打著船殼，發出“轟隆、嘩啦”的迴響，船身在湧浪裡輕輕起伏。
天地遼闊而寂寥，一股獨屬於遠洋深海的孤寒與孤寂，沉沉籠罩著這艘在暗夜中緩緩前行的捕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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