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原本還縮在書架後面的遊魂立刻行動了起來。
穿長衫的老學究把油燈往九叔手裡一塞，轉身就朝書堆深處鑽去，一邊鑽一邊招呼其他幾個同伴：“快快快！那本古書在丙字號書架第三層，老劉你搭把手，我夠不著！”
另一個穿著舊西裝、戴著圓框眼鏡的遊魂連忙跟上去，兩人踩著滿地的書籍，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那座由書堆成的小山丘。其他幾個遊魂也沒閒著，有的翻箱倒櫃，有的趴在地上往書架底下掏，嘴裡還唸叨著：“我記得上次整理的時候放在這兒來著……”
一時間，整個地下書庫裡充滿了“嘩啦啦”的翻書聲和“咚咚咚”的腳步聲。茅山眾人站在一旁，看著這群老鬼熱火朝天地翻找古籍的模樣，面面相覷。
四目道長湊到阿星耳邊，小聲嘀咕：“阿星，你覺不覺得……他們好像比我們還著急？”
阿星憋著笑，點了點頭：“畢竟咱們是他們這麼多年見過的第一批活人，能不激動嗎？”
“找到了找到了！”
就在這時，穿長衫的老學究發出一聲驚喜的呼喊。他從書堆深處抽出一本泛黃的古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那模樣比捧什麼稀世珍寶還要鄭重。
老人遊魂趕緊迎上去，接過那本古書，吹了吹封面上的灰塵，然後轉過身來，雙手捧著遞到阿星面前：“小道長，就是這本。”
阿星接過來，低頭一看。
書的封皮已經褪色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邊角捲曲發脆，像是隨時會碎掉。他輕輕翻開，裡面是一頁頁泛黃的紙張，字跡是用毛筆寫的，墨色已經變得很淡。
翻了幾頁後，阿星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一頁上，除了幾行文字，還畫著一些奇怪的紋路。那些紋路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種地圖的線條，又像是某種陣法的圖案，但仔細看又什麼都不像。
紋路下面，是一段古文：
“野花取之，冥錢路可行，月缺，赤地，天地脫色，綠草無根，近也，到中界之陣，即離別之時……”
阿星緩緩唸了出來，唸完後自己也愣住了。
九叔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行字，眉頭微微擰起：“野花取之……冥錢路可行……月缺、赤地、天地脫色、綠草無根……”
他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這幾句話，像是某種指引……”
四目道長湊過來，歪著腦袋看了看，一臉困惑：“就這幾句話？怎麼找到出口啊？”他又看了看那些歪歪扭扭的紋路，眼睛一亮，“這些紋路不會就是地圖吧！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老人遊魂聞言，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四目道長，又看了看那些紋路，欲言又止。
阿星注意到了老人的神色，開口問道：“老爺爺，這些紋路……有什麼問題嗎？”
老人搓了搓手，斟酌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道：“那個……這些紋路，其實不是什麼地圖。就是……蟲蛀的痕跡，加上水漬泡過的印子，再加上這鬼域的空間侵蝕，時間久了，那些痕跡混在一起，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四目道長：“……”
老人看著四目道長臉上的表情，趕緊補充道：“不過不過！雖然紋路不是地圖，但那段古文我們研究過很多年，應該是真的！而且……”他頓了頓，然後又道，“其實我們是知道那個地方在哪兒的。”
九叔眼神一凝：“你知道？”
老人點了點頭：“我們管那個地方叫‘中介站’。聽老一輩的遊魂說，那是鬼域和現實世界之間的一道夾縫，只要能到那個地方，就有機會離開鬼域。”
“那你們怎麼不去？”四目道長脫口而出。
老人苦笑著搖了搖頭：“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我們這些老鬼，靠近中介站就會越來越弱。那地方有人間的氣息，對我們這些鬼魂來說，就像是……就像是毒藥。離得越近，我們的魂體就越稀薄。走得近了，還沒到地方，我們自己就先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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