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出了寂靜嶺,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貼著樹梢朝西北方向飛去。
寂靜嶺的濃霧在他身後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託盧卡湖方向吹來的潮溼湖風。越往森林深處走,樹木就越發高大茂密,枝椏交錯,把天光遮得嚴嚴實實,林下的空氣又冷又溼,帶著一股腐葉和苔蘚的味道。
阿星一邊飛,一邊在心裡梳理著情報。
黑暗面阿蕾莎剛才說的據點裡,牧羊人山谷、希望之家孤兒院、還有幾個零散的小據點。其他幾個地方阿星倒不怎麼擔心,唯獨“希望之家”這個名字,讓他心裡一直懸著一根刺。
遊戲版本的設定他很清楚——希望之家孤兒院,那是沃爾特·沙利文長大的地方,也是“21聖禮”的核心地點之一。那孩子在孤兒院裡被邪教徒洗腦,開始進行“21聖禮”,最後親手燒了整座孤兒院。
但問題是,這個世界是電影版本,那遊戲版本的內容還存在嗎?
阿星一邊飛一邊琢磨。電影版本的寂靜嶺裡,阿蕾莎被送到的是布拉姆斯鎮的希望之家孤兒院,跟邪教沒什麼關係,善良面莎倫在那裡安全長大,後來被羅斯夫婦收養。換句話說,如果那個希望之家孤兒院是邪教徒控制的據點,那黑暗面阿蕾莎怎麼可能把自己的善良面送到那種地方去?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黑暗面阿蕾莎雖然瘋,但她絕對不蠢。對本體和善良面,她比誰都上心。
所以結論只有一個,阿星眼睛微微眯起,布拉姆斯鎮的希望之家孤兒院,就是個普通的孤兒院,跟邪教沒關係。真正有問題的,是森林深處那個孤兒院,也就是阿蕾莎提供的“據點”。
約莫飛了幾分鐘,腳下的林木漸漸稀疏,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地。阿星落下身形,踩在厚厚的落葉層上,抬頭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一皺。
一片廢墟。
斷壁殘垣從灌木叢中探出來,焦黑的磚石上爬滿了藤蔓,半塌的屋頂露出黑洞洞的缺口,像是一具被啃噬過的巨大骸骨。從殘存的建築輪廓來看,這裡曾經是一座規模不小的建築,至少有三層,帶著尖頂和煙囪,典型的西式建築風格。
孤兒院。
阿星繞著廢墟走了一圈,目光掃過那些燒焦的樑柱和坍塌的牆壁。燒燬的痕跡非常明顯,焦黑的斷面、碳化的木料、還有被高溫灼燒後扭曲變形的鐵藝欄杆,這地方被大火燒過,而且是徹底燒燬的那種,燒完之後就再沒人管過。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廢墟外圍的雜草長勢很亂,東一叢西一簇,明顯是被反覆踩踏過又長出來的。有人經常來這裡。
阿星蹲下身,撥開一叢枯黃的雜草。地面上,隱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腳印,新舊不一,有的已經快被雨水衝平了,有的還很新鮮,泥土還沒完全乾透。
“果然。”
阿星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他順著那些腳印的方向,繞到廢墟背面,在一處半塌的牆根下,發現了一扇通往地下的鐵門。
鐵門鏽跡斑斑,但門軸上有新鮮的油漬,有人定期維護。
阿星沒有急著進去。他先掐了一個訣,給自己身上套了一層隱匿氣息的結界,然後才伸手推開鐵門。門軸發出低沉的嘎吱聲,在寂靜的森林裡格外刺耳。他側身閃了進去,反手將門虛掩上。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狹窄、陰暗、潮溼。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老式煤油燈,燈芯還亮著,昏黃的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有人,而且人還不少。
阿星放輕腳步,沿著石階往下走。越往下,空氣就越發渾濁,混雜著煤油味、汗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腥甜氣息。石階盡頭是一扇木門,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還有低低的、整齊劃一的誦唸聲。
阿星湊近門縫,往裡看去。
地下室比上面的廢墟完整得多,顯然被修繕過。空間不大,約莫二十來平,正中央擺著一張粗糙的木桌,桌上鋪著一塊暗紅色的布,布上放著幾件造型古怪的器具,一把黑鐵匕首、一個銅製香爐、還有幾根顏色各異的蠟燭。桌子周圍,跪著五個人。
五個人都穿著灰撲撲的長袍,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們雙手交疊在胸前,低著頭,嘴裡唸唸有詞,聲音低沉而虔誠。
阿星看著他們頭頂,五個人,頭頂都是一片濃稠的黑氣,比教堂裡那些被洗腦的教徒黑得多。這幾個不是被裹挾的普通訊徒,是手上沾過血的核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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