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平到赤牙城時，西北角的荒溝已經搭起了布棚。
他從車上下來，扶著車轅緩了一會兒，才走向那棵樹。
樹幹上留著三道舊刻痕。
鍾平摸了摸，蹲在樹根旁，用缺了兩根手指的右手撥開浮土。剛挖了幾下，指甲便翻出了血。
林淵握住他的手腕。
“地方找到了，讓他們來。”
鍾平沒有爭，只挪開一點，給持鍬的軍士讓出位置。
第一具遺骨露出來時，他認出了纏在肋骨上的布條。
“這個是老鄭。抬回來時肚子破了，我們給他裹了好幾層。”
負責記錄的軍士蹲到旁邊，問他姓名與營屬。
鍾平說得很慢。
有些名字，他要念上兩遍，才能想起來最後一個字。
一直忙到天黑，十九具遺骨才全部收殮。
十六人確認了身份，還有三人，只能認出是大夏的兵。
有人想把其中一人記到空缺的名下，鍾平卻搖了頭。
“不能亂認。家裡人要是問起來，我答不上。”
林淵讓人把遺物分別裝好，連同發現的位置一起記下，帶回藍星後再查。
棺木抬上車時，鍾平跟著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我也回去一趟。等把他們送到，我還來。”
“先把傷養好。”
“傷不礙事。”
林淵看了眼他右手上剛纏的布。
鍾平將手往袖子裡縮了縮，沒再往下說。
林淵送車隊到了南門。
新換的守軍站在兩側，給車讓開道路。車輪越過門檻，最後一截繩索拖在地上，一個軍士追了幾步，將繩頭塞回車裡。
顧明棠拄著槍站在城門內。
她沒有跟著走遠，左腿上的傷還不能多動。
“護送的人會一直送到鎮淵關，莫雷會接他們。”她說，“你先回去，醫官找你兩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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