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的娘用賣田地的銀子還了一部分債,又抓了幾副草藥,可那百來兩的窟窿,依舊像個填不滿的深淵。
王富貴派來的人隔三差五就上門催債,踹得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吱呀作響,唾沫星子噴了林母滿臉。
“三日之期早就過了!剩下的銀子呢?難不成要等我們把你們母子倆拖去官府,扒層皮才肯拿出來?”
林母佝僂著腰,一遍遍地磕頭,額頭磕得青紫,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再也換不回旁人半分憐憫。
“再寬限幾日吧,求求你們了,我一定想辦法湊錢……”
打手們冷笑一聲,抬腳踹翻了院子裡最後一個尚能站立的破木桶,渾濁的髒水濺了林母一身。
“寬限?也行。”
領頭的打手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這破敗的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三間還算齊整的房上,“沒錢,就拿房子抵!三日內再不交銀子,這宅子就歸醉仙樓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得林母眼前發黑。
田地沒了,若是再沒了房子,她們母子倆,就真的成了無家可歸的乞丐了。
林母跌跌撞撞地衝進屋裡,看著躺在床上氣若游絲的林長生,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兒子是秀才啊!是村裡唯一一個秀才公啊,咋就成這樣了?
林長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虛弱地睜開眼,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哭得肝腸寸斷,眼裡滿是絕望的恨意。
可他現在,動都不能動,渾身都疼,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夜,林母的哭聲斷斷續續,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終於停了下來。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粗糙的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死寂。
趙草娘就是這麼一個人,有調料能好好活著,她就活的像樣,沒條件她也能像個打不死的小強一樣掙扎。
為了林長生,她能有無數種辦法,好的壞的,有良心的沒良心的,她都能做。
她這一輩子,就活個林長生。
她活的刻薄,以前為了孩子,現在也為了孩子。
也活的可憐,一輩子也沒法兒找到自我。
第二天一早,趙草娘就去找了村裡的里正。
她要賣宅子。
訊息傳開,上河村的村民們又是一陣唏噓。
誰能想到,曾經在村裡也算有頭有臉的林家,竟會落到這般田地。
“這林秀才家還真準備賣房子了?”
“可不!你說這娘倆咋就把日子過成這樣了?是不是老林在另一頭投胎了,沒保佑這倆?”
“咦,活人可別說死人話,不過她家那屋子,瞅著還挺好,也不知道能賣多少銀子?我還挺想買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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