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辰知道心魔越讓他做的事，便越不能做，他又拱了拱手。
“敢問玄玄上人，今日是否定要治小子的罪，若強要小子認罪，才能過這心魔劫，小子縱是認了，心亦不服，上人便困了小子在此界千年萬載，小子哪怕嘴上認了，但心中也終是不認的。”
老者聞言，不禁冷笑一聲。
“好個伶牙俐齒之徒，好，那今日貧道便來問問你，你可知此方世界，正面臨何種境地，你屢次三番，阻撓量劫開啟，為一己私慾，置此方世界安危於不顧，吾說你罪責難逃，你可認？”
阻攔量劫開啟?
寧辰心中瞭然，這玄玄上人，說的怕不就是師兄那點事，不讓師兄應劫，難道西遊世界，就無以存續了嗎？
他定了定神，隨即冷笑一聲。
“上人既說量劫天命，那小子便也講個故事，小子聽聞，三國時曹操徵袁術，軍中糧草將盡，眾將怨聲載道，曹操命糧官王垕以小斛發糧，待軍心浮動、無以為繼之時，卻斬了王垕，懸首軍中，說道：‘此人大盜軍糧，吾已正法。’三軍頓時肅然，不復疑慮，軍心就此穩定。”
“上人，若依您所言，為大局計，為三軍安危計，王垕該不該死，曹操殺他來穩軍心，這王垕死的冤或是不冤？”
老者微微眯眼，未發一語。
他若是說，不冤！
不就將自己和那曹孟德，置於同一地位。
他若是說冤，那方才他問寧辰的事，就不攻自破。
寧辰見他不答，繼續道。
“小子斗膽說一句，若是這世界安危，只繫於一人一身之上，那此事本身就大有問題。”
“如此天下蒼生皆不在蒼生，而成了那一人的附庸，那人的一念喜樂，便是滿世晴雨，那人的一念生殺，便是萬靈生死。”
“這到底是蒼生之福，還是蒼生之禍？”
老者冷哼一聲，淡淡道。
“哦，若依你所想，這世界存續，天地安危，當如何處之?”
寧辰冷冷拱手，淡淡道。
“小子所來的那方世界，立國設制，早不再是一言堂，凡涉眾之事，當由眾人共議，各抒己見，方得公論，縱是聖賢，也不該以一己之思強加於天下，凡天下人之事，當由天下人共議，如此方能長治久安！”
說到這裡，寧辰目光陡峻，逼視老者，聲音也沉了幾分。
“上人開口閉口，量劫天命，動輒便說天下安危系，於小子一身阻攔，可曾問過天下蒼生，願不願為那所謂天命獻祭自身？”
“道長非要以一人思維，強加天下眾人，這本就不是蒼生之福，故此，小子雖不才，卻也不肯認這罪！”
老者聽到此處，終於不再沉默。
他緩緩抬起眼來，那目光與先前彷彿大不相同，不再是幾可洞穿人的銳利，反而帶上了幾分深沉的凝望。
他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
“聽你這般說，莫非已猜出老夫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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