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冷光浸滿狹長的石室,空氣裡還飄著汪家基地恆久不散的鐵鏽與塵土味。最後停在一扇鐵門前。還是間半地下小屋。
謝明兮推開那間半地下小屋的門,黎簇正坐在裡頭寫數學卷。
自從上次見過謝明兮之後,黎簇就吃嘛嘛香,睡的也好,上課也積極,整個人都跟偷喝了孔雀公主的還顏水一樣,甚至比起之前更多了幾分被打磨後的成熟。
筆尖沙沙響,頭都沒抬。聽見門響,他隨口嘟囔了一句:“放那兒就行。”謝明兮沒動,靜靜地看著黎簇。
黎簇等了等,沒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他愣住了。
筆從手裡滑下去,在桌上滾了半圈。他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
“明兮。”看見是明兮,他整個人一下就亮了。
幾乎是下意識快步迎上去,連滾帶爬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太急,膝蓋撞了桌腿,黎族也沒管。
離得近了,黎簇臉上那點高興還沒來得及鋪開,就停住了。他看見她額角上那塊血印子,又看謝明兮的臉色。還是平平靜靜地看著他。可那平靜不太對。
還不等黎簇走近,謝明兮已經快步走過去撲了上來,手臂用力,死死箍住黎簇的後背,抱得極緊,像是要把整個人嵌進他骨頭裡。
可身體微微發顫,那股壓抑到快要崩裂的情緒,透過單薄衣料直直傳到黎簇身上。
黎簇雙臂緩緩收力,更緊、更穩地回抱住她。
全然接納的收攏。他胸膛寬厚,一點一點,把自己僅剩的安穩、底氣、所有不屈的韌勁,都藉著這個擁抱,無聲渡給懷裡緊繃到極致的明兮。
黎簇下巴輕輕擱在謝明兮黑色長髮的頭頂,動作緩慢又安定,聲音壓得很低,溫和,帶著引導性的平靜:
“沒關係的。”
他太懂這種感覺了。
在汪家這片沒有溫度的牢籠裡,人是會一點點被磨空、被異化、被逼著親手吞下所有陰暗與暴戾的。
黎簇輕輕地摩挲了一下謝明兮的後腦勺,把明兮的負擔全都壓到他肩上。
掌心一下下輕拍著明兮的後背,力道溫柔卻堅定。
“怎麼了?”
他又輕聲問了一遍,語氣沒有一絲急切,只有全然包容的引導。
“不管你做了什麼,你都只是謝明兮。”
黎簇視線餘光清清的捕捉到,門外兩道身影。
懷裡的人抱得更用力了一點,胸腔裡壓抑的呼吸淺淺不穩。
黎簇保持著擁抱的力度,手掌輕輕、緩慢地,一下一下順著她的後背,動作很輕,像安撫委屈的孩子。他依舊維持著平穩的語調,不催她,只是慢慢引導:
“沒事了,你可以慢慢說。我在這裡。”
黎簇能感覺到懷裡人的肩膀微微繃緊。謝明兮埋在他肩頭,遲遲沒有出聲,只有溫熱的呼吸,落在他頸側。額角那道未乾的血痕,隔著髮絲,若有若無蹭到他的衣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