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那邊一堆盤根錯節的收尾瑣事，解雨臣連著熬了好幾天。各方勢力的平衡，一樁樁摞在一起，連喘口氣的空隙都沒有。吳邪還總添亂。
等解當家總算把最後一份檔案簽完，打發走過來彙報的夥計，他才靠著車後座的軟墊歇一歇，指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司機開著車慢悠悠穿過鬧市，車載螢幕隨便放著地方新聞，剛好切到高考採訪的片段。
謝雨臣目光隨意掃過去，卻一下子頓住。
鏡頭裡的謝明兮站在盛夏的陽光下，校服領口鬆鬆敞著，臉頰在陽光下泛著淺紅，笑意明晃晃的都是藏不住的少年肆意。記者問她考完是什麼感受，她回答得倒是謙虛，可眼尾彎起來的弧度，都是蓬勃的傲氣。
解雨臣安靜看著螢幕裡鮮活的少女，指節無意識輕叩膝頭。叩擊的節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當初在張家老宅的窗邊，石榴樹的葉片翩翩落下，十月的風穿過院子，一片接著一片，落在少女窗沿。遮不住少女眼底的疲憊與戒備。連說笑都帶著試探。
被秋意裹住的少女，如今站在盛夏的陽光裡。昂首下巴直視鏡頭。
解雨臣看著畫面裡女孩揚起的嘴角。唇角也漫開一點淺淡的笑，聲音輕得快要融進車廂裡的風聲：
“小騙子。”
謝明兮問過他的白騎士病又搭進去了什麼，他當時沒回答。謝明兮會走的更高更遠。她根本不需要他給出什麼答案，這條路的重量、其中的取捨，她自己會知道。
解雨臣的指尖摩挲著西裝袖口精緻的盤扣，眼底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期待，什麼時候才算功成名就，給小花造一座金屋啊。
螢幕裡的採訪很快結束，畫面切去別的新聞。解雨臣收回目光，抬眼望向窗外流動的街景，笑意還淺淺留在唇角。
蘇萬一路上都緊攥著燙金的錄取通知書，找到在店裡躺平的黑瞎子。
蘇萬走路都帶著飄。找到人的時候，黑瞎子正在廊下曬太陽，窩在寬大的藤躺椅上，一條腿搭在桌邊，手邊擺著蘇萬之前“進貢”的帕馳巧克力，慢悠悠嚼著，墨鏡架在鼻樑上，一副老頭曬太陽的模樣。
“師父！師父你快看！”蘇萬幾步衝到他跟前，把通知書往黑瞎子眼前一遞，尾巴都快翹上天了，“我考上了！首都醫科大學！”
蘇萬把通知書攤開，一個個指著上面的校名，認真的給黑瞎子看：“這個，首。”他頓一下，抬眼瞅黑瞎子，確認師父他跟上了，再挪下個字，“這個，醫。首都醫科大學。”
他還特意放慢語速，在蘇萬、楊好他們的眼裡，黑瞎子成天東奔西跑下鬥，守著這個破按摩修鏡小店，看著就像沒讀過多少書的社會人，一直認為他不認識字。
黑瞎子抬眼，隔著墨鏡慢悠悠瞧著那張通知書，好像真的不認識一樣。一副認真端詳的樣子。
“嚯，咱們小蘇萬出息了。”黑瞎子拖長調子“以後就是救死扶傷大醫生了？”
“那可不！”蘇萬笑得更歡，把通知書翻來覆去給他炫耀。突然又想起來些什麼，扭頭認真的說：“師傅，你以後可別再隨便給人處理傷口了啊，你這屬於無照行醫，抓到要被罰的……”
蘇萬還在絮絮叨叨，黑瞎子像是隨口一問，漫不經心的說：“對了，謝明兮呢？她考得怎麼樣，選了哪？”
蘇萬想都沒想就開口：“明兮能是一般人？考得可高了，六百八十四！報的人大公共管理。黎簇也跟著報人大，楊好衝公大偵查去了。”
黑瞎子“嗯”了一聲，臉上笑意沒變，墨鏡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思緒。
好傢伙，還真去當“法官”了。
“行啊，一個個都有去處了。”黑瞎子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蘇萬的額頭，“好好唸書，要是在外頭闖了禍，別把為師說出來就好。”
蘇萬捂著額頭，不服氣地嚷嚷：“我才不會！”
高考結束已經好幾天了，霍秀秀其實一直不敢真正靠近謝明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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