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改了賬本。
三加二，五日。五日的窟窿，兩張嘴的家底都沒有。何況這個家，十五張嘴。
賬越算越緊，心越算越沉。
她的心，沉下去了。
三歲半的娃，背上了大人的賬。
賬壓在娃身上，娃壓在被窩裡。
當夜，她聽見大人們的聲音，壓在風雪聲底下，斷斷續續。
壓低的話，比喊出來的沉。
“……得算計著。娃們減半，老人吃稀……”
一勺一勺，都得從牙縫裡省。
“……開雪就挖葛根？雪底下不好找……”
挖是條路，可雪不答應。
“……老獵戶的存糧，也就夠他自個兒……”
人家的缸，量不得自家的米。
福寶在被窩裡，睜著眼睛。
睜著的眼睛裡，全是數。
前兩天的雞湯，野雞，是她吃過的最香的東西。可她現在才想起來問自己——柴爺家的糧缸，她沒看過。這一屋子人加一條狗，憑什麼，人家肯白養五日？
這個問題，大人沒問出口，娃先問了。
她心念一動，進了空間。
進空間，是她一個人的門道。
黑土地上，豆子熟了一茬，第二茬的苗又躥起來半人高。豆山還在，她收的豆莢，堆在角落裡，黃澄澄的。
外頭大雪封山，裡頭豆子兩茬。
糧，有的是。
有糧是底氣，出不去是乾著急。
可是怎麼出去？這窩棚，巴掌大，一屋子人的眼睛。老獵戶的眼睛，比鷹還亮。
這道題，比口訣難背。
福寶蹲在豆山前，犯了難。
三歲半的難，沒人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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