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說不出別的了。她能給的，就這些。
給的雖小，是娃的全部。
當夜，那婦人真燒了水。晾溫了，一勺一勺喂。窩棚區燒水的人家多了——長生白天看病交代的話，一傳十，十傳百，“北邊疫村傳下的法子”，連隔壁幾攤人都照著做了。
法子一傳開，火堆上的水壺多了。
後半夜，那病娃睡踏實了，一夜沒鬧。
一夜沒鬧，是藥起了，也是水起了。
兩樣一起起，病就沒撐住。
第二天一早，娃能靠著席子坐起來了。
坐起來的娃，是一家的天亮。
當孃的腰，也跟著直了。
這事沒瞞住。晌午，窩棚區裡傳開了一句話——“沈家那個三歲半的，昨兒就說了三句話，指點著把娃的病給截住了”。
三句話，傳出了十里地。
傳到後來，變成“小神仙看了一眼，病就退了三分”。
越傳，人味越少。
少下去的，是實情。
再傳，連“摸了一下手心”都出來了。
傳到末了，連影子都對不上號了。
爺爺聽著這些話，臉沉得像水。奶奶把福寶往窩棚裡領：“娃，往後咱不出來。”福寶點點頭。她心裡明白——那三句話是她該說的，可傳出去的話，就不是她的了。話長腳，還長牙。
攔不住話，就只能攔住娃。
娃乖，一點就透。
傍晚，事情到了頭。
到頭的事，躲不開了。
躲不開，就得迎著。
那幫閒又來了，這回是奔著窩棚來的，人還沒到，聲先到了：“恭喜恭喜！”
報喜的嗓子，送的是催命的事。
到了跟前，他朝爺爺一拱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笑得越甜，事越難。
甜話說完，難話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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