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是南邊的經。
經念會了，處處用得上。
日頭偏西，頭一趟竹，到了。
頭一趟，成了。
成了頭一趟，就有第二趟。
一趟一趟，就是日子。
淺水灣裡，爺爺帶著叔叔接的。爺幾個把溼淋淋的竹子一根根拖上岸，碼在灘頭。爺爺伸手抹了一把竹身上的水，眯眼看了看竹節，又拿指節敲了敲。
接竹的手，也是驗竹的手。
行家接行家的貨。
貨一落地，心就落地。
梆。
“好竹。”老頭說。
一個字，是定音的錘。
音定了，一家人的心也定了。
福寶站在窩棚口，看著碼起來的竹堆，一根一根，數。
數數的娃，先上了崗。
崗沒工錢，娃也認真。
“六十四。”娃數完了，報告。
六十四，報得脆生。
脆生的數（shu，四聲），最提氣。
娘摸摸她的頭，讓她進棚。娃不進，就站在那兒看——看爹。
看爹的眼，挪不開。
看的是肩膀，記的是疼。
爹正讓娘檢視肩膀。兩根竹子一副擔，壓了一整天，肩上勒出兩道紫黑的印子，印子破了兩處，滲著血珠。娘拿鹽水給他擦，漢子的臉紋絲不動，就牙關咬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印子是竹子留的賬。
這筆賬，慢慢還。
還賬的日子，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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