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下的，是往後十年的活法。
一劑藥下去，當夜，老太太的痰，鬆了。
一劑，就見了動靜。
動靜，是痰鬆了半口。
半口，也是活氣。
三日後——那時候灘上已經下起了連陰雨——鋪子裡的小夥計踩著雨來送信：老太太能靠著坐起來喝粥了，早上還唸叨著，想吃軟和的藕。
想吃，就是想活了。
藕軟和，粥也軟和。
軟和的日子，回來了。
孫掌櫃踩著雨，跟在後頭又來了一趟。這回他不是來請診的，是來漲工錢的。
雨裡來的，是實意。
實意，都寫在臉上。
汗和雨，分不清。
“一日五十文。”他說，“診金，四六分——櫃四，先生六。顧先生，俺開鋪子三十年，看人沒走過眼。恁這一手，屈在俺這小鋪子裡，屈了。”
三十年的掌櫃，話不虛說。
三十年，看的就是人。
這一回，看得最準。
他把話說完，就看著長生，兩隻手在櫃上擺著，像把話也碼得整整齊齊。他說這工錢不是謝，是行價——清溪縣裡，坐堂的先生，還沒聽說過四六分成。
四六分成，頭一份。
頭一份，給了北邊先生。
先生值，掌櫃認。
長生把工錢的事應下了，又問了一句閒話。
應錢痛快，問話也巧。
巧就巧在，不露急。
“掌櫃的，櫃上的藥材，北邊的黃芪、當歸，從哪兒進的？”
話頭，拐到水上。
拐得自然，像順嘴。
順嘴，才不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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