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105章 跟水商量(2)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2小時前

打這日起,娃幹活歇晌的時候,總往東牆那頭望一眼。望完,低下頭,接著幹。旁人當娃是歇眼,只有娃自個兒知道,那不是歇眼,是心裡有了一個掛著的地方。

人有了掛著的地方,手上就有了長勁。

七日,三間高腳寮,立起來了。離地三尺,架在八根杉木樁上,白日里,影子落在灘上,方方正正。屋裡打了竹鋪,鋪上鋪了厚厚的幹葦葉,葦葉上頭,再鋪篾席。

七日起一屋,擱在北邊,想都不敢想。北邊起屋,打夯得等凍土開,上樑得挑日子,一層泥一層草,得晾上一季。南邊的水汽幫忙,杉木是青的,篾是活的,七日,屋就立起來了。

立起來的,不光是屋。是這一家人到南邊後,頭一回把日子,從泥地上,抬了起來。

搬進去的頭一晚,全家在寮裡吃了頓飯。飯桌上,人人有一句。爹說的是樁,娘說的是窗,奶奶說的是鋪底下的幹葦葉——滿屋的乾爽氣。擱在往年,這會兒,泥地上返的潮氣,正順著鋪底往人骨頭縫裡鑽呢。

雨就在這晚來了。南方入冬的雨,綿綿地下,打在葦頂上,沙沙的,像有人在上頭篩米。寮底下,雨水順著灘面,一股一股地淌過去,從東頭的水口走了。

雨來得巧,像是專程來驗屋的。

這雨要擱在窩棚那會兒,一家人就得起來挪鋪、接漏、舀水。如今,誰也不用起。水打屋底下走,走得利利索索,像個過路的客人,腳都沒沾門。

跟水商量,商量成了。水讓了三尺,這一家人,就在這三尺上頭,安了家。

奶奶坐在竹鋪上,聽了半宿。

“這覺,”老太婆說,“睡得像在船上。”

“船上好。”爺爺躺在她邊上,“船上,穩當。”

娃們擠在一間裡,睡得快。小滿睡中間,杏兒一邊,大丫一邊。福寶睡在最裡頭,聽著雨,聽著寮底下的水聲,聽著聽著,就想起前世書裡讀過的那些水鄉——都是紙上的。如今這水聲,就在屁股底下三尺的地方,活著,走著。

紙上的水鄉,隔著紙;腳底下的水鄉,隔著三尺地。這三尺,是自家的屋骨,是跟水商量出來的地方。書上的字是別人的,這三尺,是自個兒的。

娃睡著了,嘴角還翹著。

後半夜,寮裡靜下來,只剩雨聲,水聲,和狗豆豆的呼嚕。

豆芽就是這個時候醒的。

他睡覺淺,在疫村守空屋守出來的毛病,一點響動就睜眼。寮外頭,狗豆豆的呼嚕,停了。接著,娃聽見那狗的喉嚨裡,滾出一串低音,壓著,不出聲,從門縫裡,一陣一陣地漏進來。

狗豆豆不是逢響就咬的狗。疫村那一冬,娃跟這狗一人一半,耳朵熬過多少個夜。狗知道分寸——耗子過,它不理;蛇過,它低哼;人過,它才壓著嗓子滾音。

這一回,是壓著嗓子滾音。

灘那頭,葦垛的方向。

有窸窸窣窣的響。不是風。風過葦垛,是一齊地響;這個響,是一下,一下,帶著停頓的,像人的手,在往外抽葦子。

停頓,是因為那雙手在聽動靜。聽一步,抽一步。抽葦子的,不是撿柴的——撿柴的,用不著這麼輕。

豆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娃沒慌。疫村練出來的本事,這會兒回來了:先看,再想,後動。

豆芽沒喊人。他披了衣裳,摸下竹鋪,蹲到門邊上,從篾縫裡往外看。

黑地裡,葦垛邊上,蹲著一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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