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166章 看田的人(2)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2小時前

看田的人,也來了。

灘上頭一茬新米,看的不光是米行。方圓幾十裡的莊戶人,路過都要往這片田望一眼。望的不是米,是這片灘到底能出多少糧——荒灘出了糧,天下就沒有白受的苦。

米行的陳夥計,領著行裡的大掌櫃,來了三回。頭一回在官道上看看,第二回下到田埂,第三回,站住了,跟爺爺說話。

頭一回是探,第二回是相,第三回是定。米還沒黃,買米的已經來了三趟——一頭是好米的香,一頭是包圓的刀。

“沈家。”大掌櫃拱手,“這灘上的新米,行裡想包。下了鐮,多少俺們要多少,價錢——好商量。”

多少要多少。這話聽著是抬舉,細品是套。多少都收,就是多少都由他定價。今年這個數,明年還這個數,後年也是。莊稼人賣糧,最怕的就是這一句痛快話。

爺爺沒應,也沒駁。

“米在地裡長著。”爺爺說,“長成什麼樣,割下來,再說。”

地裡的事,誰說了都不算。官家說了不算,掌櫃的說了也不算,只有長成了算。這話是莊稼人的硬氣,也是莊稼人的道理。

大掌櫃笑著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

“六月裡,新米緊俏。俺們掌櫃的說了,就等恁們灘上這一茬。”

陳夥計落在後頭,幫著把田埂上的糞筐挪了挪,沒說包圓的事,也沒說不包的事。

這個人是懂分寸的。行裡的話他說到頭,行裡沒說的話,他留一半在心裡。留的那一半,比說出來的值錢。

這幾日,還有一樁事,村裡人在傳。

二山管水,管出了名。東一股,西一股,哪塊田該深,哪塊田該淺,他心裡一本冊。放水的日子,他蹲在閘口,一坐半天,水放得勻,鄰家的田也沾光。白茆有人隔著水看,說沈家老二,好把式。

從前放水,是替哥放;如今放水,是替這個家放。一樣的水,兩樣的心氣。這話沒人跟他說破,可蹲在閘口的人,自個兒心裡透亮。

劉氏在埂上聽見了這話。她站了一會兒,回家去,當夜,屋裡兩口子說話,說到後半夜。

隔著一層牆,牆上有一道縫,透光。沒人去聽。這個家的人,不興聽人牆根。日子好不好,看燈就知道——那屋的燈,夜夜比哪屋都熄得晚。

沒人聽見說了什麼。只聽見後半截,是劉氏的聲音:

“……咱不能總這樣。”

田裡的活,一天緊似一天。穗子一天黃似一天。

日子順的時候,日子就快。掐著指頭算的,從前是糧食夠不夠吃到下個月,如今是活計趕不趕得在天前頭。一樣的掐指頭,兩樣的心氣。

這一日下晌,週三伯蹲在灘頭,看西天。

雲腳發毛。

他看了很久,把煙桿往掌心一磕。

“六月的天,說變就變。”他說,“開鐮的日子,得掐著天算了。”

莊稼人的日曆,不在紙上,在天上。天上的字,雲認,風認,鳥也認。燕子飛低,螞蟻搬家,井沿返潮,都是天寫下來的字。看不懂這些字的,年年要吃一回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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