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168章 沈字那一頁 第二日(1)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2小時前

第二日,灘上沒有閒人。

雞叫頭遍,人就到了田裡。搶收的日子,覺是碎的,人是齊的——誰家的燈先亮,誰家的鐮先響,灘上都聽得見。

割的割,挑的挑,打的打。打穀桶四個人抬著,在田裡走。摔穗的號子,一聲,一聲,驚得田邊的鳥成群地起。豆芽和柱子在桶邊遞把,佟叔掌桶,一天下來,豆芽的胳膊腫了,第二天照舊來。

號子是佟叔領的。幾百根穗子摔下去,落的是同一個點兒。號子一響,散勁兒就聚了——打穀這活,比的不是力氣大,是力氣齊。

佟叔看見豆芽胳膊腫了,把自個兒的護腕解下來,給他纏上。護腕舊了,邊都磨毛了,是佟叔他爹傳給他的。一副舊護腕,兩代人的活。

曬場設在灘頭的高處。自家編的曬墊,二十領,全鋪上了。金黃的谷攤開在墊上,木耙一趟一趟地摟。娃們光著腳在谷里趟,腳底板癢。

娃們當這是玩,其實幹的真是活。腳趟過的地方,谷翻個身,曬得勻。大人使耙,娃們使腳,一場谷,人歇,腳不歇。

夜裡也不歇。月亮底下,翻谷。

翻谷的人換了兩班,老的小的輪著來。

灘頭掛了兩盞燈籠。夜裡翻谷,一夜能頂半日曬。搶天的日子,月亮和燈籠,都算日頭。

第三日晌午,最後一片田割完。谷進了場,天還沒變。

最後一片田割完的時候,割稻的人都直起腰,回頭看。茬子齊齊地立著,一望到頭,像一支還沒走遠的隊伍。三日,四百畝——灘上人自個兒都沒想到,能快成這樣。

揚場是爺爺的事。

揚場這活,全灘沒幾個人能接。風大的天不能揚,風小的天白揚。爺爺蹲在曬場邊上等風,蹲了半個晌午,衣角一動,他站起來了——風來了。

木鍁剷起一鍁谷,往風裡一送。糠走了,癟的走了,落在下風頭。米落的落在上風頭,嘩啦一聲,堆成一小堆。

看風比使鍁難。鍁起在空,谷散成一片,風對不對,那一散就知道。這一手是幾十年的功夫,教不來,只能磨。

爺爺的腰不好,揚一陣,直一直。爹要接,爺爺不撒手。

“這一手,恁還得練。”爺爺說,“風裡吃飯的活,急不得。”

急不得。這三個字,爺爺說了三年。開荒的時候說,打官司的時候說,如今揚場,還說。這個家的日子,就是這三個字,一步一步穩出來的。

窗臺上,那三穗稻,乾透了。

指甲一掐,咯嘣硬的。娃知道,是時候了。

夜裡,福寶把米粒一粒一粒剝下來,裝進一個小布袋,拿針線縫了口,塞進襖子的暗袋裡。奶奶的襖子有暗袋,娃的也有。奶奶摸暗袋,是摸錢。娃摸暗袋,是摸種。

來年的種,娃自個兒留的。

縫口的手法,是跟娘學的,一針壓一針,密密的。這袋種是娃跟這片地的事——地裡的東西,從種回到種,一個來回,娃要自個兒走一遍。

第三日夜裡,雨來了。

先是一陣風,把寮頂的草吹得響。跟著,雨點子砸下來,噼噼啪啪,密了。

谷,已經入囤了。葦蓆圍的囤,囤底墊了草木灰,防潮的北法子。草木灰隔潮又吸味,南邊人看了這法子,也說好。雨下下來的時候,全家坐在廊下,聽著雨打囤席。

囤席圍了三層,葦蓆咬著葦蓆,箍得緊緊的。爹圍著囤轉了一圈,伸手拍了拍囤幫,像拍一頭餵飽了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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