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死一般寂靜。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吹著微風。百葉窗的塑膠葉片發出嗡鳴。
小趙的手還僵在半空。
五指成爪，保持著奪槍擒拿的姿勢。但他連陸淵的衣角都沒碰到。
視線慢慢下移。
茶几的白毛巾上，三十多個黑乎乎的金屬零件躺得整整齊齊。
槍管、復進簧、套筒、擊發機座。
每一個細小零件都卡在防滾動的安全位置。猶如一張在兵工廠驗收臺上鋪開的軍械爆炸圖。
小趙覺得喉嚨發乾。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發出“咕咚”一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裡，響得像是在敲悶鼓。
旁邊的單人沙發前，陸天海手裡的紫砂壺傾斜著。
滾燙的茶水順著壺嘴連成一條細線，澆在紅木茶几的邊緣。水花飛濺，滴滴答答砸向昂貴的手工波斯地毯。
這位身價千億的首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他呆呆地盯著自己那個平時連礦泉水瓶蓋都喊累的兒子。腦子裡像是有個攪拌機在瘋狂轉動。
陸青山沒說話。
老頭子坐在紅木沙發上，脊背崩得像張拉滿的硬弓。
兩秒鐘前，他還準備掀桌子罵人。
現在，那句難聽的罵娘話像一塊帶刺的骨頭，死死卡在他的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
陸淵覺得這屋裡的空氣有點悶。
他抬起右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這槍的阻鐵磨損了。”陸淵嘟囔了一句。
聲音乾啞。透著一股幾天幾夜沒閤眼的煩躁。
“推套筒的時候卡殼。聽著聲音難受。”
他根本沒去看那三個石化的人。
陸淵的手再次伸向茶几。
這一次，小趙看清了。但看清了之後，比沒看清更讓他感到一種頭皮發麻的絕望。
陸淵的手指修長。骨節不算粗大。皮膚甚至有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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