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翠芬的臉抽了一下。
“那是爸自己願意的！我們又沒逼他！”
“自己願意的。”蘇曉梅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冷得走廊裡的溫度都跟著降了兩度。
“行，那我換個說法。老人把好處給你們佔盡了，現在老爺子連大病都還沒確診呢，就開始急著撇清關係了？”
這句話砸下去，走廊裡安靜了兩秒。
隔壁病房的門開了條縫，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探出半個腦袋往這邊瞅。
對面輸液室裡坐著的兩個中年婦女也停了手裡的瓜子，豎起耳朵聽。
鎮衛生院就這麼大個地方，走廊兩頭通著，說話聲傳得清清楚楚。
林建國的臉終於掛不住了。
他咬著後槽牙，太陽穴的青筋跳了兩下，但還是沒吭聲。
因為蘇曉梅說的每一句話都踩在了點子上，他沒法反駁，只能硬扛著。
可週翠芬扛不住，尖著嗓子插進來。
她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當面揭短，尤其是被蘇曉梅這個她一直瞧不上的老三媳婦。
“蘇曉梅，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贍養協議是和爸媽商量著籤的，又不是我們逼的！再說了，我們住得近，平時照顧爸媽最多的就是我們老大家，你們老三一年回來幾趟？現在送一次醫院就在這裡擺功，我們老大不說話，你們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
她越說越來勁，聲音拔高了一個調。
“我告訴你，爸的病我們不是不管，是要量力而行！家家都有家家的難處，你們老三要是真孝順，自己掏錢送市醫院去啊，拉著我們算什麼本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戳著空氣，指甲油掉了一半的手指頭在蘇曉梅面前晃來晃去。
蘇曉梅看著周翠芬，語氣平靜。
“大嫂，我們會送老爺子去看病。”
“不管你們出不出錢，我跟建軍都會送。”
周翠芬愣了一下，嘴張開又閉上。
蘇曉梅抬眼看她，聲音不高不低的。
“就是回村以後，街坊鄰居問起來，老三家自己掏錢送老人看的病，老大老二一分沒出。”
“大嫂， 我和建軍嘴巴沒有你滑溜，這話我可不知道該怎麼幫你們兩家圓。”
走廊裡一下子沒聲了。
周翠芬臉上的肉抽了抽，嘴角往下撇。
她想發火，但那股勁兒卡在嗓子眼裡，上不來。
村裡人的嘴她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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