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路，開車要四十多分鐘。
林建軍開自己那輛舊麵包車，蘇曉梅坐副駕，公婆坐在後排。
老爺子靠著車窗，半閉著眼，一路上沒說話。
林建軍從後視鏡裡看了好幾回老爺子的臉，嘴唇乾裂，皮膚蠟黃，下巴上的胡茬白了大半。
他想說點什麼，嗓子口堵著，說不出來。
蘇曉梅把手伸過來，摁了摁他搭在換擋桿上的手背。
“別想太多，到了醫院該怎麼查就怎麼查。”
林建軍應了一聲，兩側稻田往後退。
後面那輛是林建國的麵包車，剛買車那會在村裡開來開去，覺得特有面子。
那時候自己還沒有車，孩子生病請他開車一趟去醫院，大哥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拒絕得合情合理。
周翠芬坐在副駕駛，臉沉著，一路都在低頭翻手機。
林建民和劉玲擠在後座，
車裡的兩家人都在埋怨老三一家多管閒事，沒事非要找事，又把在醫院吵架的內容搬過來溜溜。
林建國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餘光瞟了一眼後視鏡裡的林建民，嘴角帶著股不明顯的弧度。
他心裡有數。
老二那個腦子，只要自己開個頭，他跟著附和就行。
到了市第一人民醫院，掛號、分診、排隊，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林父被安排先做了腦部CT。
等結果的時候，三家人散在走廊兩邊的塑膠椅子上坐著。
醫院的消毒水味鑽進鼻子裡，走廊盡頭有個老人被推車推過去，輸液瓶子在架子上晃。
周翠芬坐在對面，腿翹著，大拇指不停刷手機螢幕。
偶爾抬眼往這邊瞟一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耐煩。
腦部CT的結果先出來了。
林建軍拿著報告單去找醫生，蘇曉梅跟在後面。
診室裡，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大夫把片子往燈箱上一掛，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腦部沒有明顯佔位性病變，暫時排除腦瘤。”
林建軍剛鬆了半口氣，還沒等說謝謝，就聽見身後傳來周翠芬的聲音。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進來了，站在門口，手叉著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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