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梅找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臉上的表情收拾好了。
可他的手在抖。
蘇曉梅什麼都沒問，走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又涼又僵，像是從冰水裡剛撈出來的。
她能感覺到他胳膊上的肌肉在發顫。
“曉梅。”他叫了一聲。
“嗯。”
“醫生說，肺部有陰影。 明天要做穿刺。”
蘇曉梅的手指收緊了一寸。
然後她說：“明天的穿刺，我陪你。”
當天晚上，一家人在醫院附近找了個小旅館住下。
周翠芬嫌旅館被褥不乾淨，嫌空調不涼，嫌隔壁打呼嚕吵得慌，叨叨了半個多小時才消停。
林建軍一夜沒閤眼。
蘇曉梅也沒睡著。
她側躺著，聽著丈夫的呼吸聲，一會兒粗一會兒細，像是在拼命壓著什麼東西不讓它冒出來。
“曉梅，他是我爸，我沒有辦法不管他。”
“我知道，爸生病這件事，你做主，我支援你的一切想法和做法。”
林建軍翻身抱緊她：“雖然爸媽從小偏心，好處全都留給兩個哥哥，可到底生我一場。這次我爸重病，我不能冷眼旁觀，不然這輩子良心難安。
蘇曉梅脊背微微繃緊，安靜聽著，等著他的下文。
“但曉梅，你放寬心。”林建軍聲音沉而堅定，“盡孝是我的事，絕不會推你去病床前伺候，不會讓你在婆家受半點委屈。”
他手掌輕輕撫過她後背，繼續說：“咱們手裡的錢，是咱們和孩子的底氣。該承擔的治療費用我會出，可不能咱們一家全包，兩個哥哥該擔的責任，一分都躲不掉。 我不會無休止砸錢，更不會為了治病，犧牲咱們小家的生活。”
蘇曉梅心頭一鬆，伸手環住他的腰。
她不怕花錢，怕的是婆家習慣性道德綁架，把所有擔子壓在她和丈夫身上，兩個哥哥坐享其成。
“我懂你。”蘇曉梅輕聲說，“治病該出的，咱們按份額出。陪護、伺候，輪不到我。如果媽過來道德綁架，咱們夫妻同心，一起扛。該盡的情分我們盡，不該攬的爛攤子，絕不接。”
第二天上午，穿刺。
老人被推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林建軍，那眼神里頭有懼怕，有不安，還有一種老人特有的、不想給兒女添麻煩的倔強。
“爸，沒事兒。”林建軍擠出一個笑來，“小手術，一會兒就出來。”
老人點了點頭，被推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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