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梅抬起頭，看見大嫂穿著一身碎花睡衣，趿拉著拖鞋，手裡還捏著一把瓜子，身後跟著她孃家哥哥周大壯。
周大壯四十來歲，膀大腰圓，手插在褲兜裡，眼睛往屋裡掃了一圈。
大嫂自來熟地坐下來，磕著瓜子，眼睛卻一直在蘇曉梅面前的表格上瞄。
“聽說你後天要下苗了？三百畝呢，這可是大工程啊。”
蘇曉梅把表格翻過去扣在桌上，笑了笑。
“大嫂訊息靈通。”
“那可不，村裡誰不知道。”
大嫂嗑完一粒瓜子，把殼吐在手心裡，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
“曉梅啊，大嫂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她拍了拍蘇曉梅的手背。
“這鬼天氣，說變就變，後天要是下起雨來，地裡全是泥巴，滑得站都站不穩。”
蘇曉梅沒接話，等著她說下文。
大嫂果然沒讓她失望。
“大嫂今天特意跟你孃家哥哥商量了一下，我們幫你把人湊齊了，五十個壯勞力，都是咱們自家親戚和我孃家那邊的，知根知底，用著放心。”
她豎起一根手指，笑得格外親切。
“不過呢，這種天氣幹活，風險大，鄉親們也不容易，工錢嘛，得往上提一提，一人一天五百，你看行不行？”
五百。
蘇曉梅在心裡算了一下，五十個人，一天五百，光人工費一天就是兩萬五。
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看著大嫂微笑。
大嫂見她沒立刻反駁，膽子更大了，往前又湊了湊。
“還有啊曉梅，你一個年輕姑娘，管這麼大一攤子，哪忙得過來？你大哥雖然性子老實，但好歹也是種了半輩子地的人。這樣吧，讓你大哥和我孃家哥來幫你管基地，給個監工的名分，工資嘛咱們再商量，自家人不說兩家話，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她說完，得意地看了一眼身後的周大壯。
周大壯配合地點了點頭，粗聲粗氣地說：“曉梅，你嫂子說得對，有啥事我們扛著，你就放心。”
蘇曉梅低頭看了看大嫂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指甲塗著劣質的粉色甲油，有兩個已經掉了皮。
她沒有抽手，也沒有變臉。
她笑了。
笑得很真誠，真誠到大嫂都以為這事成了，眼睛裡的精光藏都藏不住。
“大嫂說得太有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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